萧执为虞笙选婿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不出几日,便在这京城顶级的勋贵圈子里悄然传开。
虽未明发通告,但摄政王吩咐心腹长史暗中搜集适龄子弟名帖的举动,足以让那些嗅觉灵敏的世家大族心神震动。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位被摄政王娇养在府中七年,身份特殊却备受宠爱的虞小姐,终于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更意味着,谁能娶到这位虞小姐,某种程度上,便是与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搭上了最紧密的姻亲关系。
这份诱惑,足以让任何有野心的家族心动。
一时间,王府长史周长史的门槛几乎被踏破。
各种或明或暗的打听、推荐、自荐纷至沓来。
送来的名帖画像,不仅限于最初的青年才俊,甚至连一些家中有适龄子侄的宗室王爷、公侯伯爷,都忍不住动了心思,将自家儿郎的履历修饰得天花乱坠,恨不得立刻塞进摄政王的书房。
然而,这些外界的热闹,似乎并未过多地传入笙箫院。
虞笙依旧过着看似平静的生活,读书、习字、抚琴、作画,偶尔在王府花园里散步,神态安详,仿佛对即将决定自己终身大事的风波一无所知,又或者,是浑不在意。
只有贴身伺候的拂柳和凝露能察觉到,小姐抚琴时,曲调偶尔会带上一丝难以言喻的幽怨;对着窗外发呆的时间,也比往日长了些。
这日,萧执终于从堆积如山的军政要务中抽身,强迫自己面对那叠已然分门别类、标注了初步意见的名帖。
书房内炭火无声,他端坐于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面色沉静如水,唯有紧抿的薄唇和偶尔跳动的眉梢,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拿起最上面一份,是礼部侍郎的嫡次子,年方十九,素有才名,去岁秋闱中了举人,家世清贵,人口简单。
画像上的少年郎眉清目秀,带着书卷气。
“家世尚可,才学……有待春闱验证。”萧执低声自语,语气听不出喜怒,却提笔在旁边的素笺上批注:“性情略显浮躁,需再观。”
放下这份,又拿起下一份。
镇北将军的独子,十八岁,已在边军中立下些许战功,骁勇善战,画像上的少年英气勃勃。
“将门虎子,品性耿直。”萧执的目光在耿直二字上停留片刻,最终批下:“然边关不稳,非良配。”
再下一份,是某位郡王的世子,身份尊贵,画像华丽,履历更是光鲜亮丽。
“纨绔之气未脱,不堪大任。”这一次,他的评价近乎刻薄,直接将名帖丢到了一旁。
一份,两份,三份……
他看得极慢,极仔细,仿佛不是在挑选一个可能成为虞笙夫婿的人,而是在审查即将派驻边疆的将领。
每一个微小的缺点,在家世、才学、品性、甚至家族成员关系中被无限放大,然后被他用朱笔冷酷地划掉理由。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随着被否决的名帖越来越多,萧执周身的低气压也愈发沉重。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眼底深处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与……戾气。
没有一个满意的。
不是这里有问题,就是那里有瑕疵。
要么家世复杂,婆母难缠;
要么性情软弱,难以护她周全;
要么志向远大,恐将来委屈了她;
要么……单纯就是觉得,画像上那张陌生的脸,无论如何也配不上他记忆中那张巧笑嫣然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