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请旨的余波,远比预想中更为剧烈。
皇帝萧璟的准奏,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泼入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花。
尽管慑于摄政王的威严,无人敢在明面上公然反对,但暗地里的流言蜚语,御史台那些措辞隐晦却字字诛心的谏书,以及宗室勋贵们意味深长的沉默,都像无形的寒冰,包裹着看似平静的摄政王府。
萧执对此视若无睹,依旧每日上朝理政,手段甚至更为强硬,将几桩试图借机生事的案子以雷霆手段处置,明明白白地昭告天下:
他的决定,不容置疑。然而,回到王府,踏入笙箫院时,他眉宇间的冷厉总会不自觉融化,但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下,虞笙却能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紧绷。
他待她愈发小心翼翼,呵护备至,仿佛她是易碎的琉璃。
赏赐如流水般送入笙箫院,绫罗绸缎、珠宝珍玩,应有尽有。
他甚至开始亲自过问大婚的细节,从礼服纹样到宴席菜单,事无巨细,都要一一确认。
可越是如此,虞笙心中那股不安便越是强烈。
他像是在用忙碌和物质,来填补某种内心的沟壑,或者说,是在试图向她证明,他的选择没错,他能给她一切。
这一日,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预示着今冬的第一场雪即将来临。
虞笙正对着绣架发呆,上面绷着的大红嫁衣才绣了不到一半,鸳鸯的翅膀轮廓初现,却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拂柳悄悄进来,脸色有些犹豫。
“小姐,”她低声道,“外面……有些不好的传言。”
虞笙指尖一顿,没有抬头:“说什么了?”
拂柳吞吞吐吐:“说……说王爷此举,有违纲常,恐非国家之福……还说小姐您……狐媚惑主,使得王爷行事昏聩……”
话说得艰难,虞笙却听得平静。这些言论,她早有预料。她放下绣针,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轻声道:“还有吗?”
拂柳看了看她的脸色,才继续道:“还……还有人说,常平侯府今日大门紧闭,据说侯爷称病,谢绝一切访客……连夫人前日递帖子想进宫给婉嫔娘娘请安,都被婉拒了……”
虞笙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常平侯府的态度,已然说明了一切。
他们怕了,急于撇清关系,生怕被这滔天的舆论漩涡所吞噬。她这个庶女,终究成了家族的弃子,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未曾被真正接纳过。
一种冰冷的孤寂感,悄然蔓延开来。
她知道萧执爱她,护她,可以为了她对抗整个朝堂。可这份沉重如山的爱,是否也让他背负了太多原本不该属于他的压力与非议?
那些指责他昏聩的声音,是否有一天,也会动摇他坚不可摧的意志?
傍晚时分,萧执回来了。
他依旧先来了笙箫院,身上带着屋外的寒气。见到虞笙,他习惯性地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倦色。
“在看什么?”他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阴沉的天色。
“要下雪了。”虞笙轻声道。
“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萧执伸手,想如往常般揽住她的肩,动作却在中途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天冷,多添件衣服。”
这细微的迟疑,未能逃过虞笙的眼睛。
她的心,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