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冬雪,断断续续下了三日,将整座京城妆点成一个粉雕玉琢的琉璃世界。
摄政王府的屋檐下挂满了晶莹的冰棱,庭院中的松柏覆着厚厚的雪冠,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纯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然而,这外在的纯净,却无法掩盖内里涌动的暗流。
金殿请旨的轩然大波并未因时间的流逝而平息,反而在某些刻意的引导下,发酵出更多不堪的传闻。
常平侯府大门紧闭,彻底划清界限的姿态,更是坐实了虞笙不容于家族的处境,也让她狐媚惑主的名声更添了几分佐证。
萧执以铁腕手段压下了几起明显的挑衅,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如同毒蛇般阴冷的视线与低语,却无孔不入。
连王府的下人们,行走间都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看向笙箫院的目光,敬畏中掺杂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虞笙将自己关在院里,几乎足不出户。
她并非畏惧那些流言,而是不愿因自己的出现,再给萧执平添烦扰。
她每日里不是看书习字,便是对着那件未完成的嫁衣刺绣,神情平静,仿佛外间的风雨与她毫无干系。
只是偶尔,在无人注意的瞬间,她会望着窗外皑皑白雪出神,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忧虑。
萧执将她的安静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知道,她是在用这种方式保护他,也保护他们之间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
这让他既感动,又涌起一股更深的怜惜与责任感。
他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来得更勤,待她更温柔,试图用行动驱散她心中的阴霾。
这日雪后初霁,阳光难得明媚。
萧执处理完公务,来到笙箫院时,见虞笙正坐在暖炕上,对着一局残棋凝思。阳光透过明纸窗棂,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穿着家常的杏子红绫袄,乌发松松绾起,侧脸线条优美宁静,像一幅精心描绘的仕女图。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并未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棋盘上黑白子交错,局势微妙。
虞笙执白,显然陷入了困境,秀气的眉头微微蹙着,指尖夹着一枚白子,犹豫不决。
萧执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指向棋盘一角一个不起眼的位置:“试试这里。”
虞笙闻言,眼睛一亮,依言落子。
果然,一子落下,盘面顿时豁然开朗,原本岌岌可危的白棋竟出现了一线生机。
她惊喜地抬头,眸中光华流转:“爹爹好厉害!”
萧执唇角微扬,伸手过去,不是帮她落子,而是轻轻握住了她执棋的那只手。
她的手指纤细冰凉,被他温热的大掌包裹,微微瑟缩了一下,却没有挣脱。
“不是本王厉害,”他凝视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温柔,“是你心思灵透,只是当局者迷罢了。”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带着安抚的意味,“人生如棋,有时困顿,并非无路可走,只是需要换个角度,或者……有人从旁点拨一二。”
他意有所指,虞笙如何听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