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国动员,粮械转运”八个字的背后,是更为具体、也更为沉重的现实——百万民夫。
这个数字或许并非精确统计,但其所代表的那支规模空前、成分复杂、牺牲巨大的非战斗力量,却是支撑南宋帝国抵抗蒙古铁骑洪流最不可或缺,也最易被史书忽略的基石。
他们不是军人,不持刀剑,不披甲胄。
他们来自田间地头、市井作坊、江河渔舟。
他们是被一道诏令、一纸文书、或仅仅是里正、保长的一声吆喝,便从原本平静的生活中,被强行剥离出来,汇入这场国运之战灰色背景的普通人。
他们的名字,大多湮没无闻,他们的身影,模糊在历史的烟尘里,但他们用肩膀、用双脚、用生命,为前线将士铺就了生存与战斗的物质通道。
征发:别无选择的命运
征发民夫,古已有之,但规模如此之大,范围如此之广,强制程度如此之高,在南宋历史上亦属罕见。
太子监国赵玮的“军需统筹司”下达了严苛的配额:各州、各县、各乡,需按人口、田亩比例,提供指定数量的民夫,年龄在十六至六十岁之间,身体状况“堪任劳役”即可。
地方官吏为完成指标,往往层层加码,手段粗暴。
在江南水乡,正忙于秋收的农夫,被衙役从田里拉走,留下未割的稻穗和哭泣的家人。
在运河沿岸的市镇,码头的挑夫、船工被成批征用,店铺关门,市面萧条。
在江西、湖南的山区,猎户、樵夫、甚至居住偏僻的畲民、瑶民,也被纳入了征发的名册。拒绝服役,或试图逃亡,会被视为“避役”、“通敌”,轻则杖责、罚没家产,重则锁拿入狱,甚至殃及亲邻。
在“抗蒙保国”的大义名分和严厉的军法督催下,个人的选择微乎其微。
组成:沉默的洪流
这支百万之众的队伍,成分极其复杂:
农民:占绝大多数。他们熟悉土地,有力气,能负重,是陆路运输和土木作业的主力。
但他们不习惯长途跋涉和艰苦的集体生活,离乡背井,水土不服,死亡率很高。
船工、渔夫、水手:被征调驾驶、维护各类运输船只。
他们是水上生命线的操纵者,熟悉航道,但同样面临沉船、遇袭、疾病的风险。
工匠:木匠、铁匠、皮匠等,被集中起来,随军或在后方基地,修理器械、打造工具、制作简易装备。
他们的手艺是维持后勤运转的技术保障。
小商贩、佣工、流民:城市底层百姓,也被大量征用,从事装卸、搬运、炊事、护理等辅助工作。
“义勇”、“保甲”:部分地方自卫武装,也被临时编入民夫队伍,负责护送、警戒,但他们装备训练不足,面对蒙古游骑袭击时往往损失惨重。
他们被按照地域、任务编成“都”、“队”,由地方小吏或退伍老兵担任“夫头”管理。但组织松散,纪律涣散,逃亡事件时有发生。
民夫的苦难,贯穿于后勤的每一个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