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了十余日的猛烈攻城,如同不断锤击铁砧的重锤,虽然让襄阳城这块“铁砧”遍布凹痕,却也使得挥锤的蒙古大军,感到了阵阵酸麻与疲惫。
白日里,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炮石轰鸣声、伤者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入夜后,除了零星警戒的篝火和巡逻队的脚步声,蒙军大营更多地被一种沉滞的倦意笼罩。
连日苦战,士卒疲惫,将领焦躁,警惕性在不经意间,如同绷紧的弓弦,出现了些许松动。
拖雷的中军大营,设在距离襄阳城东约五里的一处高坡上,俯瞰战场,相对安全。
环绕中军营垒的,是各蒙古千人队、汉军世侯的营寨,呈众星拱月之势。
然而,连续的攻坚不利和惨重伤亡,使得许多部队士气低落,营寨的警戒不免有些疏漏。
尤其是那些位置相对靠后、以为处于安全地带的汉军世侯和签军营地,更是弥漫着懈怠情绪。
这一切,都被城头日夜不休的岳飞,通过千里镜和细致入微的观察,看在眼里。
他像一位最有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最疲惫、最松懈的时刻。
是夜,乌云蔽月,星光黯淡。
初春的寒风掠过汉水,带来刺骨的湿意,也带来了绝佳的掩护。
三更时分,正是人最困乏之时。
襄阳东门悄然洞开,没有火光,没有鼓噪。
一队队黑影,如同暗夜中潜行的猎豹,迅捷而无声地鱼贯而出。
他们皆身着深色劲装,外罩轻甲,口衔枚,马裹蹄,兵刃用布包裹,以免反光或发出声响。
人数约在三千左右,正是岳飞麾下最精锐的核心力量——背嵬军!
为首一将,身材魁梧,面容沉毅,正是岳飞麾下大将,背嵬军统制张宪。
他身旁,则是另一员勇将王贵。此次夜袭,由他二人亲自率领。
目标明确:蒙军囤放攻城器械和部分粮草的后营,以及可能出现的蒙军指挥中枢!
背嵬军将士,皆是百里挑一的悍卒,不仅武艺高强,更历经战阵,纪律严明。
在张宪、王贵的带领下,他们如同鬼魅般,借着地形和夜色的掩护,绕过蒙军前营的哨卡,悄无声息地接近了蒙军大营的侧后位置。
蒙军的营寨,外围设有拒马、壕沟,有哨兵巡逻。
然而,连续作战的疲惫,加上对宋军只会守城、不敢出击的固有印象,使得警戒并不十分严密。
背嵬军前锋派出精干的斥候,以匕首、弩箭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外围几个明暗哨,迅速开辟出通道。
“杀!”眼看已靠近堆积了大量攻城木材和部分粮草的营地,张宪不再隐藏,低吼一声,跃身上马,长枪前指。
“杀!!”三千背嵬军齐声暴喝,声震夜空,瞬间将宁静撕得粉碎。
他们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火把、火油罐,策动战马,如同决堤的洪流,猛地冲入了蒙军后营!
事发突然,许多蒙军士卒还在睡梦之中,便被喊杀声和火光惊醒。
他们匆忙抓起兵器,冲出帐篷,只见营中火光四起,人影幢幢,不知有多少宋军杀到。
尤其是那些汉军和签军营地,更是乱作一团,士卒惊惶失措,有的甚至以为宋军大举劫营,主帅已败,吓得四散奔逃,自相践踏。
“宋军劫营啦!”
“快跑啊!”
“大汗(指拖雷)中军被袭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背嵬军的目标非常明确:焚烧! 他们分成数队,一路冲杀,一路纵火。
火箭如雨点般射向营帐、草料堆、攻城器械存放处。
火油罐砸在木制的云梯、洞子车、回回炮构件上,瞬间燃起冲天大火。
干燥的木材、粮草遇火即燃,火借风势,迅速蔓延,将半边天空映得通红。
“不要乱!结阵!拦住他们!”有蒙军百夫长、千夫长试图组织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