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边境宁靖,自当上还节钺,归老林泉。”
话说到此,众人已然明了。
吴玠是以退为进,自请担任这权势煊赫的陇右都护。
以他此时收复秦陇、兵临黄河、招定河西的不世之功,加上他素来的忠谨和朝中此时正需借重其威名镇抚新土的情势,朝廷同意的可能性极大。
这既是他个人权位的巅峰,也是巩固西北边防、消化胜利果实的最现实选择。
“然都护府治下,地域广袤,情势复杂,非有强兵不足以镇慑。”
吴玠继续部署,“拟奏请朝廷,于陇右常驻精兵五万。
其中,步军三万,分驻秦州、巩昌、兰州、兴庆府等要地,修缮城防,屯田积谷。
骑军两万,机动策应,巡边慑远,以应对蒙古反扑及弹压地方不轨。”
五万精兵!
这几乎是川陕宋军野战精锐的一半以上。
但考虑到陇右新附,地域辽阔,且直面蒙古反扑压力,这个数字并非过分。
吴玠计划从此次北伐得胜之师中,选拔久经战阵、熟悉西北情况的将士留驻,同时从四川后方抽调部分兵力补充轮换。
“驻军钱粮,初期可由蜀中转运,同时大力推行屯田。
秦陇、河西,地虽偏旱,然亦有河湟灌溉之利,昔年汉唐屯田旧迹犹在。
可招募流民、安置降卒、甚至吸引内地百姓实边,分给田土、耕牛、种子,三年免赋,使其安居。
兵民合一,日久自成根基。”
“对于诸番部落,”吴玠特别强调,“当恩威并施。承认其酋长世袭,赐予官爵诰命,开放边市,许其以马匹、牛羊交换茶盐布帛。
但必须接受都护府管辖,遣子弟入质,按期朝贡。
其部民犯法,与汉民同科。
若有叛乱,则坚决镇压,绝不姑息。
可择其勇壮者,编为‘蕃兵’,给予粮饷,由朝廷将领统带,以夷制夷。”
一套涵盖军事、政治、经济、民族政策的完整治理方略,在吴玠的阐述下逐渐清晰。
设立陇右都护府,驻兵五万,屯田实边,抚绥诸番——这是他为自己,也为大宋,为这片刚刚回归的土地,设计的未来蓝图。
不久,一封长长的、言辞恳切又充满战略考量的奏疏,从兰州发出,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飞送往临安。
奏疏中详细禀报了收复秦陇、招抚河西的经过,分析了当前面临的机遇与挑战,并正式提出了“设立陇右都护府,驻兵镇抚,以固西陲”的建议,并“谦逊”地表示,愿暂摄都护之职,为君分忧。
与此同时,吴玠并未坐等朝廷批复。他以“权宜行事”的名义,开始了陇右都护府的雏形建设。
以秦州为临时治所,设立幕府,任命属官,处理政务;整编留驻军队,划分防区;派员巡视新附州县,清点户口,安抚流亡;与诸番酋长会盟,重申规矩;组织军民,修缮道路,恢复驿站,兴修水利,准备屯田……
整个陇右大地,在战火的余烬中,开始显露出一副忙碌而充满希望的新景象。
尽管前路必然坎坷,蒙古的反扑、内部的整合、钱粮的供应,都是巨大的挑战。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吴玠的强势主导和西军将士的刀锋护卫下,这片失落已久的土地,似乎真的回到了华夏的怀抱,开始艰难而坚定地,迈向一个未知却充满可能性的未来。
而这一切的基石,便是那即将在秦州城外扎下营盘、树起大旗的五万陇右戍卒,以及他们背后,那个刚刚从血火中诞生、注定要承担起镇守帝国西北门户重任的——陇右都护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