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念栽花春满庭,恶心生棘刺人行。
知恩不报犹可恕,反戈一击天难容。
破扇摇散乌云瘴,浊酒浇醒昧心虫。
莫道因果无凭据,举头三尺有神明。”
南宋淳熙年间,临安府里一段恩将仇报的公案,到头来善恶有报,济公活佛巧施佛法,让那忘恩负义之徒自食恶果。话说这临安府,那可是天下第一等的繁华地界,马可·波罗都说它是“世界上最美丽华贵之天城”。钱塘、仁和两县夹着西湖,苏堤春晓、断桥残雪,景致美不胜收;街头巷尾更是车水马龙,酒肆茶坊人声鼎沸,绸缎庄、胭脂铺鳞次栉比,连挑担叫卖的小贩都带着三分雅气——卖花的姑娘鬓边簪着茉莉,声音甜得能化了雪;卖炊饼的武大郎似的汉子,嗓门洪亮如钟;还有那走江湖卖艺的,打把式卖膏药,喝彩声此起彼伏。可偏偏就在这锦绣堆里,藏着些人心险恶,演绎出一段让人唏嘘的故事,您且听我慢慢道来。
一、寒夜破庙救穷儒,善心暖透冻骨身
时值隆冬,一场大雪连着下了三日,鹅毛般的雪片簌簌落下,把临安府内外盖得严严实实,银装素裹,连运河都结了半尺厚的薄冰,车马行人都得小心翼翼。这日黄昏,北风像刀子似的刮着,卷着雪沫子,打得人脸生疼。城外灵隐寺附近的破山神庙里,四壁漏风,屋顶塌了半边,神像也断了胳膊少了腿,满是蛛网灰尘。神龛底下,蜷缩着一个奄奄一息的书生。
此人姓李名道全,本是天台县的秀才,年方二十五六,生得眉清目秀,只是此刻面色惨白,毫无血色。他寒窗十载,饱读诗书,一心想进京赶考,搏个功名前程,光宗耀祖。怎奈路途遭劫,在钱塘江边遇上了一伙蒙面强盗,盘缠被抢了个精光,连身上唯一值钱的玉佩都被搜走了,还挨了几脚,一路跌跌撞撞逃到这破庙,已是油尽灯枯。
他身上那件青布长衫又薄又破,补丁摞着补丁,袖口磨得露出了棉絮,冻得他嘴唇发紫,牙齿“咯咯”打颤,浑身蜷缩成一团,像只受伤的小猫。手脚早已僵硬,几乎失去了知觉,意识也渐渐模糊,心里暗叫:“罢了罢了,想我李道全苦读半生,悬梁刺股,挑灯夜读,没想到竟要冻死在这破庙里,真是时运不济,命途多舛!爹娘在天之灵,儿子不孝,不能给你们争光了……”说着,眼泪就冻在了眼角,结成了小冰碴。
正绝望之际,庙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寒风裹着雪花灌了进来,打得他一个激灵。紧接着,走进来一个和尚,脚步趔趄,嘴里还哼着小调:“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世人若学我,如同进魔道……”
列位,这和尚可不是寻常僧人!您瞧他那模样:头戴一顶破僧帽,帽沿耷拉着,露出几缕乱糟糟的短发,沾着雪沫子和油污;身穿一件垢衲衣,短袖缺领,肩膀上还破了个大洞,露出黝黑的皮肤,衣服上油光锃亮,不知道多久没洗过,散发着一股酒气、汗味和烟火气混合的味道;腰里系着根疙里疙瘩的绒绦,上面还挂着个酒葫芦,葫芦口用布塞着,同样是油渍麻花的发亮;脚下一双草鞋,鞋帮子都快散了,脚趾头冻得通红,露在外面,却仿佛毫不在意;手里摇着一把破芭蕉扇,扇面上只剩几根篾条,扇柄都磨得光滑如玉,扇起来“呼嗒呼嗒”响,却不见半点风。再看脸面,一脸油泥,眼角挂着眵目糊,鼻子的笑意,不是别人,正是那灵隐寺的济颠和尚——道济活佛。
济公一进庙门,就闻到一股寒气中夹杂着的死气,定睛一看,神龛底下缩着个人,像个大雪球似的。他走上前,用破扇子戳了戳李道全的胳膊,那胳膊硬邦邦的,跟冻住的木头似的。济公嘴里念叨:“哎哟喂,这庙里头怎么还藏着个‘冰人儿’?是老天爷嫌冬天不够冷,特意送来给山神爷暖脚的?还是哪位神仙喝醉了,把蜡像给丢这儿了?”
李道全冻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发出微弱的“哼哼”声,眼皮抬了抬,又重重地垂下。济公蹲下身,伸出粗糙的手指,摸了摸他的脉搏,眉头一挑:“啧啧,心脉还没断,跳得跟打鼓似的,还有救。可惜啊,一身书生气,却没半点火气,跟个白面馒头似的,再冻半个时辰,就得去阎罗殿赶考了,到时候阎王爷说不定还得给你个‘冻不死状元’当当。”
他摘下腰间的酒葫芦,拔开塞子,一股醇香的酒气弥漫开来,盖过了庙里的霉味。济公对着李道全的嘴就灌了两口,那酒辛辣无比,像是一团火,顺着喉咙直窜丹田。李道全打了个哆嗦,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缓缓睁开眼睛,迷茫地看着眼前这个疯疯癫癫的和尚,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济公又从怀里摸出两个干硬的炊饼,这炊饼不知道放了多久,硬得能砸开核桃,他用手掰了掰,没掰开,索性直接塞到李道全手里:“吃吧吃吧,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这秀才模样,想必是饿坏了,先垫垫肚子再说。别嫌硬,就着酒咽,跟啃石头似的,越啃越香。”
李道全手里攥着硬邦邦的炊饼,感受着手里传来的微弱温度,又闻着浓郁的酒气,腹中的饥饿感瞬间被勾了起来。他用尽力气,张开嘴,咬了一小口炊饼,咯得牙生疼,却舍不得吐掉,慢慢咀嚼着,又喝了一口酒,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暖了五脏六腑,渐渐有了力气。
他打量着济公,虽然这和尚衣着邋遢,言行疯癫,浑身散发着一股怪味,但眼神里透着一股慈悲和真诚,不像坏人。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感激之情,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混合着脸上的雪水和油污,顺着脸颊滑落。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济公按住:“别动别动,你这身子骨,跟纸糊的似的,风一吹就倒,再折腾就得散架了。好好坐着,缓一缓。”
二人攀谈起来,李道全缓过劲来,把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说了一遍,从天台县出发,一路艰辛,如何遇劫,如何逃到这破庙,说到伤心处,忍不住抹起了眼泪:“大师救命之恩,学生没齿难忘。只是如今身无分文,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这科举之路,怕是再也走不通了……”
济公嘿嘿一笑,摇着破扇子说:“哭什么哭?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不就是丢了盘缠,冻了几天吗?比起那些饿死街头的,你算是运气好的了。想当年,我在灵隐寺门口睡了三天三夜,大雪埋到脖子,不也活过来了?还喝了三大碗老酒,吃了半只烧鸡呢!”他眼珠一转,话锋一转,“不过你也别愁,临安府里有个善人,心肠好得能挤出蜜来,说不定能帮你一把。”
济公说的善人,姓张名老实,是临安府里开布庄的小老板。此人五十上下年纪,面膛黝黑,双手粗糙,布满了老茧,一看就是勤勤恳恳、起早贪黑的生意人。张老实为人忠厚,乐善好施,街坊邻里谁有难处,他都愿意搭把手,大家都叫他“张善人”。他开的“诚信布庄”就在城南的商业街,门面不大,只有两间铺子,里面却收拾得干干净净,货架上摆满了各色布料,从粗布麻衣到绫罗绸缎,应有尽有。布庄虽然不大,但货真价实,童叟无欺,从不缺斤短两,靠着薄利多销,日子过得还算殷实。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济公带着李道全来到了诚信布庄。此时刚过辰时,布庄刚开门,张老实正在店里盘点货物,伙计小王在擦拭柜台。见济公带着个衣衫褴褛的书生进来,张老实连忙放下手里的账本,起身迎接:“济大师,您怎么来了?快请坐,快请坐!外面天寒地冻的,您可别冻着。”又转头对伙计说:“小王,快给大师沏碗热茶来,要滚烫的!”
济公毫不客气地坐在柜台旁边的椅子上,把破扇子往桌上一扔,喝了口热茶,咂咂嘴说:“好茶好茶,比灵隐寺的禅茶还香!张老板,今日前来,是给你送个积德行善的机会。”说着,指了指身边的李道全,“这位是天台来的李秀才,赶考路上遭了劫,盘缠被抢,衣服也被扒了,冻得快成冰棍了。你是出了名的善人,不如就接济他一把,给他口饭吃,给件衣服穿,积德行善,福报无边啊!日后他金榜题名,你就是他的大恩人,好处少不了你的。”
张老实打量着李道全,见他虽然衣衫破旧,头发凌乱,脸上还有污渍,但眉清目秀,眼神正直,透着一股书卷气,心里便有了几分同情。他叹了口气说:“唉,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出门在外不容易。李秀才,你别急,先在我这里住下,吃穿用度我都包了,等开春了,我再给你凑些盘缠,让你安心赶考。”
李道全闻言,激动得热泪盈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张老实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张老板大恩大德,学生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这份恩情,学生永世不忘!”
张老实连忙把他扶起,手上的力气很大,稳稳地托住了他:“快起来快起来,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呢?当年我刚来临安府的时候,也受过别人的接济,如今能帮上别人,也是应该的。”
当下,张老实就让伙计小王收拾了后院的一间厢房,厢房不大,但干净整洁,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还生了个小火炉,暖意融融。又拿来自己的棉衣棉裤给他换上,张老实的身材比李道全壮实一些,棉衣棉裤穿在李道全身上有些宽松,但十分暖和。李道全穿上暖和的衣服,坐在火炉边,吃着热乎的饭菜,心里对张老实感激涕零,暗自发誓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他,若是高中,定要十倍、百倍奉还。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道全在张老实的布庄里帮忙,抄抄写写,记账管账。他读过几年书,写得一手好字,蝇头小楷工整秀丽,账目也记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张老实对他十分满意。闲暇之余,李道全就闭门苦读,在厢房里摆上书桌,点上油灯,常常读到深夜。张老实见他勤奋好学,更是时常接济,不仅管吃管住,还时常给他零花钱,让他买些笔墨纸砚,有时还会给他买些点心、水果,改善伙食。
李道全表面上对张老实恭敬有加,一口一个“张恩公”,端茶倒水,十分殷勤,心里却渐渐起了变化。他见张老实虽然忠厚老实,但没读过多少书,说话粗俗,生意做得平平淡淡,只是靠着诚信和勤劳勉强维持,心里便有了几分轻视。尤其是看到布庄里往来的绸缎绫罗,那些富贵人家的太太小姐们出手阔绰,一掷千金,再看看自己,虽然暂时寄人篱下,但日后若是金榜题名,高官厚禄,何等风光,再看看张老实,不过是个小生意人,一辈子守着这小小的布庄,能有多大出息?
心里的感激便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优越感。他开始觉得,张老实接济他,不过是为了博个“善人”的名声,说到底还是为了自己。若是自己日后真的发达了,张老实说不定还会反过来巴结他,到时候自己再“报答”他,也不算晚。有时张老实跟他说些生意上的事情,他也只是敷衍了事,心里想着的却是圣贤书和功名利禄。
二、金榜题名忘旧恩,毒计谋夺家产
开春之后,冰雪消融,万物复苏,临安府里一片生机勃勃。科举考试的日子也近了,李道全辞别张老实,进京赶考。临行前,他对着张老实痛哭流涕,跪在地上,抱着张老实的腿说:“张恩公,您的大恩大德,学生永世不忘!此去京城,若是高中,学生定当立刻回来,好好报答您的养育之恩,给您养老送终!若是名落孙山,学生也会回来,在布庄里给您当牛做马,报答您的恩情!”
张老实十分欣慰,拍着他的肩膀说:“李秀才,你不必如此,好好考试,安心去考,考出好成绩,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说着,又从怀里摸出五十两银子,塞到李道全手里,“这是给你的盘缠,路上小心,照顾好自己。”
五十两银子,对于张老实来说,可不是个小数目,那是他大半年的利润。李道全拿着沉甸甸的银子,心里一阵感动,又一阵得意,觉得自己的前途一片光明。他再次给张老实磕了个头,依依不舍地离开了临安府,踏上了进京赶考的路途。
说来也巧,这李道全虽然人品不怎么样,学问倒是有几分真才实学。科举考试中,他一路过关斩将,县试、府试、院试,一路绿灯,最后在殿试中,凭借着一篇策论,深得皇帝赏识,竟然高中进士,被朝廷任命为临安府通判,官居六品,掌管刑狱诉讼,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官。没过多久,李道全就衣锦还乡,回到了临安府。
消息传到张老实耳朵里,他高兴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我就知道李秀才是个有出息的,果然高中了!”连忙备了厚礼,有上好的绸缎、精致的点心、陈年的老酒,装了满满一大箱子,带着伙计小王,兴高采烈地去府衙拜访。
可他万万没想到,昔日那个对他感激涕零、痛哭流涕的穷秀才,如今却变了一副嘴脸。
张老实来到府衙门口,只见府衙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的衙役,身披铠甲,手持棍棒,威风凛凛。他连忙走上前,陪着笑脸说:“二位官爷,劳烦通报一声,就说城南诚信布庄的张老实,前来拜访李通判大人。”
一个衙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穿着朴素,手里提着个大箱子,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不屑地撇了撇嘴:“张老实?没听过。我们大人忙着呢,没空见你,赶紧走吧!”
张老实连忙从怀里摸出一两银子,塞到衙役手里:“官爷,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劳烦您通融一下,我真的是李大人的故人,是来给大人道贺的。”
衙役掂了掂银子,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说道:“好吧,你等着,我去通报一声,成不成看大人的意思。”说着,转身走进了府衙。
张老实和伙计小王在门口等了半天,足足过了一个时辰,才被衙役领了进去。穿过层层院落,来到大堂之上,只见李道全身穿官袍,头戴乌纱帽,坐在堂上的太师椅上,面沉似水,眼神威严,哪里还有半分昔日的谦卑和感激。他两旁站着几个衙役,大堂之下,几个百姓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张老实连忙上前拱手行礼,脸上堆满了笑容:“李大人,恭喜恭喜啊!恭喜您高中进士,荣归故里,真是可喜可贺!”
李道全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放下茶杯,才缓缓说道:“张老板,客气了。不知今日前来,有何贵干?”他的语气冷淡,带着一股官威,像冰一样,让张老实心里很不是滋味。
张老实连忙说道:“没什么事,就是听说大人高中,特地来道贺的。这是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请大人笑纳。”说着,让伙计小王把礼物递了上去。
李道全瞥了一眼礼物,嘴角露出一丝不屑,像是在看什么不值钱的东西:“张老板有心了。不过本官身为朝廷命官,清正廉洁,无功不受禄,这礼物你还是带回去吧。”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一丝疏离:“当年你接济我,不过是举手之劳,本官已经记在心里了。如今我已为官,自会报答你,你就不必再来了,免得让人说闲话,影响本官的名声。”
张老实碰了一鼻子灰,心里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万万没想到,李道全竟然会是这样的态度,昔日的感激之情,如今竟然变成了这般冷淡和疏离。
可他生性忠厚,也没多想,只当是李道全当了官,身不由己,要注意影响,便带着礼物,失落地离开了府衙。伙计小王一路上都在抱怨:“老板,这李道全也太忘恩负义了!当年若不是您接济他,他早冻死饿死了,如今发达了,就不认人了!”
张老实叹了口气说:“罢了,也许他真的有难处,当官也不容易,咱们就别计较了。”
可他哪里知道,李道全心里打的,却是他布庄的主意。
李道全当了通判,手握一定的权力,掌管刑狱诉讼,在临安府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住进了宽敞的官邸,身边有丫鬟仆人伺候,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渐渐被权力和富贵冲昏了头脑。他见张老实的布庄虽然不算顶尖,但也有不少家底,积攒了不少银子,心里便起了贪念。
他坐在官邸的书房里,喝着上好的龙井,心里琢磨着:“张老实不过是个粗鄙的生意人,没读过多少书,凭什么坐拥这么多家产?当年他接济我,不过是为了博个善人的名声,说到底还是为了自己。如今我发达了,当了官,他那点家产,也该归我了。我可是朝廷命官,他不过是个小老百姓,想要拿捏他,还不是易如反掌?”
贪婪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生长。李道全开始处心积虑地设计陷害张老实。
他先是让人在布庄的布料里掺了次品。他派自己的心腹,一个名叫赵三的泼皮,偷偷潜入诚信布庄的库房,把一些发霉、掉色的劣质布料,混进了上好的绸缎里。这些劣质布料是李道全特意从黑市上买来的,外表看起来和上好的绸缎没什么区别,实则一洗就掉色,一穿就破。
没过几天,就有几个大户人家的太太小姐来布庄退货,说买回去的绸缎质量有问题,洗了一次就掉色,还起了球。张老实为人实在,不知是计,还以为是自己进货时没看清,连忙给人家赔礼道歉,赔偿了不少银子,还免费给人家换了上好的绸缎。可没过多久,又有几个人来退货,都是同样的问题。张老实心里纳闷,却也只能一一赔偿,短短几天,就赔了几十两银子,心疼得他夜里都睡不着觉。
可这只是开始。李道全见第一步得手,心里更加得意,又想出了一个更恶毒的主意。他让人诬告张老实偷税漏税。他买通了临安府负责税收的官员,又让赵三等人伪造了一些假账目,证明张老实多年来一直偷税漏税,数额巨大。
没过几天,张老实就被衙役传到了府衙问话。公堂之上,李道全故作公正,穿着官袍,坐在堂上,一脸严肃地说:“张老实,有人告发你多年来偷税漏税,数额巨大,你可知罪?”
张老实一听,顿时懵了,连忙说道:“大人,冤枉啊!我张老实一向奉公守法,按时纳税,从来没有偷税漏税过!请大人明察!”
李道全冷笑一声:“哼,冤枉?本官这里有你偷税漏税的证据,你还敢狡辩?”说着,让人把伪造的账目呈了上来,“这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你每年的营业额和纳税额,差额巨大,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张老实一辈子老实本分,哪里懂得这些官场门道和造假手段,看着眼前的假账目,一时间百口莫辩,急得满头大汗:“大人,这不是真的!这账目是假的!我每年的纳税凭证都还在,我可以拿来给大人看!”
李道全哪里给他机会,说道:“哼,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来人,给我打!让他好好想想,到底有没有偷税漏税!”
衙役们早就得了李道全的吩咐,闻言立刻上前,把张老实按在地上,拿起水火棍,劈头盖脸地打了下去。张老实年纪大了,哪里经得起这般毒打,没打几下,就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浸透了衣服,疼得他嗷嗷直叫,晕了过去。
李道全让人把他泼醒,冷冷地说:“张老实,你若是再不认罪,本官就对你用大刑!到时候,可就别怪本官不客气了!”
张老实被打得奄奄一息,浑身是伤,却依旧不肯认罪:“我没罪……我是被冤枉的……”
李道全见状,也不再多言,说道:“哼,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把他关进大牢,等他想通了再说!”
衙役们把张老实拖了下去,关进了临安府的大牢。大牢里阴暗潮湿,臭气熏天,到处都是老鼠和虫子,张老实被关在一间狭小的牢房里,身上的伤口感染化脓,疼得他日夜难安。
李道全趁机派人去抄了张老实的布庄,把布庄里的布料、银子、家具,凡是值钱的东西,都搬了个精光,据为己有。布庄的伙计小王也被赶了出去,无家可归。
张老实的妻子王氏得知消息,急得当场昏了过去。王氏年近五十,身体不太好,平日里在家操持家务,听说丈夫被关进大牢,布庄被抄,顿时觉得天塌了下来。醒来后,她变卖了自己的首饰和家里仅剩的一点值钱的东西,凑了些银子,四处打点,想要救出丈夫。可李道全早已买通了上下官员,从知府到牢头,都收了他的好处,王氏四处碰壁,求告无门,只能隔着牢门,看着丈夫奄奄一息的样子,痛哭流涕。
关押在大牢里的张老实,得知自己的布庄被李道全霸占,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稻草。他躺在冰冷的地上,看着牢房的天花板,心里充满了悔恨和愤怒。他想不通,自己当初好心好意接济李道全,把他当亲人一样对待,管吃管住,还给了他盘缠,可他却恩将仇报,不仅霸占了自己的家产,还把自己关进大牢,打得半死不活。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狼心狗肺之人!
张老实在大牢里受尽了折磨,吃不饱穿不暖,每天只能得到一碗馊掉的稀饭和一个干硬的窝头,身上的伤口感染化脓,越来越严重,眼看就要不行了。王氏隔着牢门看着丈夫奄奄一息的样子,哭得肝肠寸断:“当家的,你可不能有事啊!咱们这是造了什么孽,遇上这么个白眼狼!你要是死了,我可怎么活啊!”
张老实拉着妻子的手,气若游丝地说:“娘子,我对不起你,对不起这个家……我真是瞎了眼,救了那个畜生……我死了没关系,可这冤屈,我咽不下去啊!我不甘心……”他咳了几声,咳出一口血沫,“若有来生,我再也不做什么善事了,再也不轻易相信别人了……”
就在夫妻二人绝望之际,一个疯疯癫癫的和尚提着酒葫芦,摇着破扇子,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大牢。牢头见是济公,连忙点头哈腰:“济大师,您怎么来了?这大牢里又脏又臭,您还是快出去吧。”
济公嘿嘿一笑:“哎哟喂,牢头,你这大牢里有好酒好菜吗?我是来喝酒吃肉的。”说着,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塞到牢头手里,“给我来两斤牛肉,一壶好酒,送到张老实的牢房里。”
牢头接过银子,眉开眼笑:“有有有,济大师您稍等,我这就去办!”
济公走进牢房,看着奄奄一息的张老实,嘿嘿一笑:“哎哟喂,张老板,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布庄老板不当,跑到大牢里来‘享福’了?这牢饭是不是比你家的山珍海味还香啊?你看看你,瘦得跟猴似的,身上还臭烘烘的,是不是在这儿练仙法呢?”
张老实见是济公,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挣扎着想要起身:“济大师……救我……我被冤枉的……”
济公摆了摆手:“别急别急,你这身子骨,再动就散架了。我问你,你是不是后悔当初救了李道全那个白眼狼?是不是觉得做好人没好报?”
张老实叹了口气,眼泪顺着眼角流下:“后悔啊!我真是瞎了眼,救了这么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若不是我,他早冻死在破庙里了,可他却反过来害我,霸占我的家产,把我关进大牢,我不甘心啊!做好人真的没好报吗?”
济公点点头:“嗯,你这还算有点良心,知道后悔。不过你也别太难过,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那李道全作恶多端,自有天收。你做了好事,积了德行,上天自然会保佑你。至于做好人有没有好报,你且看日后便知。”他从怀里摸出一颗黑乎乎的药丸,这药丸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看起来不起眼,却透着一股灵气。济公递给张老实:“把这个吃了,保管你药到病除。这可是我用灵芝、人参、何首乌等几十种名贵药材,加上我的仙气炼制而成,千金难求啊!”
张老实接过药丸,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他知道济公神通广大,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顺着喉咙直窜丹田,瞬间传遍全身,身上的伤口顿时不痛了,精神也好了不少,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
王氏见状,连忙给济公磕头,磕得头破血流:“多谢大师救命之恩!大师真是活菩萨!”
济公扶起王氏,说道:“起来吧起来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李道全不是想霸占张老板的家产吗?咱们就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要让他自食恶果,尝尝被人陷害的滋味。你放心,我定会为你们夫妻二人讨回公道!”
三、济公巧设连环计,恶徒自曝其罪行
第二天一早,济公摇着破扇子,哼着小调,大摇大摆地来到了李道全的府衙。此时的李道全正坐在堂上,得意洋洋地处理公务,想着自己霸占了张老实的布庄,又把他关进大牢,心里美滋滋的。他觉得自己聪明绝顶,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拿下了张老实的家产,以后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了。
见济公进来,李道全皱了皱眉,心里有些发虚。他知道济公神通广大,不好惹,当年若不是济公,他也遇不上张老实,更别说有今天的富贵了。但如今自己是朝廷命官,手握权力,也不怕他一个疯和尚。李道全故作镇定地说:“济大师,今日前来,有何指教?”
济公嘿嘿一笑,走到堂上,毫不客气地坐在李道全旁边的椅子上,拿起桌上的点心就吃,一边吃一边说:“李大人,恭喜你啊!平白无故得了这么大一份家产,诚信布庄的布料可是上好的,卖了不少银子吧?真是好福气啊!”
李道全脸色一变,强装镇定地说:“大师说笑了,张老实偷税漏税,家产被抄没,乃是朝廷法度,与我无关。我只是依法办事而已。”
“哦?是吗?”济公摇着破扇子,围着大堂转了一圈,用扇子指着李道全说:“可我怎么听说,是你故意陷害张老实,买通地痞流氓在布庄里闹事,又让人在布料里掺次品,还伪造账目诬告他偷税漏税,目的就是为了霸占他的布庄?李大人,你这算盘打得可真精啊,比那当铺的掌柜还精!”
李道全心里一惊,没想到济公竟然知道得这么清楚,嘴上却依旧不承认:“大师休要胡说八道!本官清正廉洁,刚正不阿,岂会做出这种事情?你再敢造谣,休怪本官对你不客气!来人,把他给我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