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鞋踏碎岭头云,破扇摇开世外尘。
古松作祟藏妖气,颠僧降魔渡善根。
休看疯癫无状貌,须知佛性藏天真。
且听岭上风波定,一曲禅歌送远人。
济公辞别金山寺众僧,摇着破扇,晃着酒葫芦,一路哼着小调,顺着扬子江南岸往西而行。江风拂面,吹得他破僧袍猎猎作响,倒也有几分潇洒自在。他心里盘算着,下一步去栖霞岭逛逛,听说那里的红叶秋来如火烧,景致绝佳,顺便再讨两碗素酒,岂不快哉。
一路晓行夜宿,非止一日。这日午后,日头渐渐西斜,济公走得口干舌燥,正想找个地方讨口水喝,忽见前方山路拐弯处,围了十几个百姓,个个愁眉苦脸,唉声叹气,还有几个樵夫,手里的斧头扔在地上,身上沾着不少松针,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济公心里犯了嘀咕,走上前拍了拍一个樵夫的肩膀,笑道:“这位施主,瞧你们这模样,莫不是遇上了什么麻烦事?不妨说出来听听,贫僧或许能帮上一二。”
那樵夫回头一看,见是个破衣烂衫的疯和尚,先是一愣,随即叹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冷汗道:“大师傅,您是外乡人,有所不知啊!这栖霞岭,出大怪事了!”
旁边一个老汉接过话头,愁眉苦脸道:“可不是嘛!半个月前,岭上那棵千年古松突然成了精,化作个老婆婆,专挑进山砍柴、采药的人下手!凡是靠近古松的,不是被树枝卷走,就是被松针射伤,如今已经有七八个人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济公闻言,眯着眼睛摸了摸下巴,鼻子嗅了嗅,果然闻到一股淡淡的松脂味里,掺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妖气。他问道:“那古松在何处?可有什么蹊跷之处?”
樵夫指了指岭上的方向:“就在岭顶的鹰嘴崖下,那棵松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树干要七八个人才能合抱。起初我们只当它是棵神树,逢年过节还去祭拜,可谁曾想,竟成了害人的妖物!我们请过几个道士来降妖,可那些道士要么被松针射跑,要么被树枝卷走,至今杳无音信!”
正说着,忽听得岭上传来一阵凄厉的呼救声:“救命啊!救命啊!”
众人脸色大变,纷纷惊呼:“不好!又有人被古松妖抓了!”
济公眉头一皱,也顾不上多问,脚尖一点,身子便像一阵风似的,向岭顶掠去。他身法极快,不多时便到了鹰嘴崖下。只见崖下果然有一棵千年古松,树干粗壮如铁塔,树枝向四周伸展,如同无数条手臂,遮天蔽日。此刻,那古松的一根粗枝正卷着一个年轻后生,悬在半空中,后生吓得面无人色,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古松底下,站着一个身穿灰布衣裳的老婆婆,头发花白,佝偻着腰,手里拄着一根松枝拐杖,正眯着眼睛冷笑。这老婆婆面色枯黄,眼神却透着一股邪气,正是那千年古松所化的树妖婆。
“小娃娃,何必挣扎呢?乖乖随我回洞府,做我的炉鼎,助我修炼成人形,保你享尽荣华富贵!”树妖婆尖着嗓子说道,声音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那后生哭喊道:“我不依!我要回家!你这老妖婆,快放了我!”
树妖婆脸色一沉,怒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不识抬举,那我就只好取了你的生魂,用来滋补我的修为!”说着,她举起松枝拐杖,就要向那后生打去。
“呔!孽畜!休得伤人!”
一声大喝传来,树妖婆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破衣烂衫的疯和尚,正摇着破扇,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树妖婆眯着眼睛打量了济公一番,见他衣衫褴褛,疯疯癫癫,不由得嗤笑一声:“哪里来的疯和尚?也敢管本老妖的闲事?识相的赶紧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抓了,扒了你的皮,做个和尚皮囊!”
济公哈哈一笑,摇着破扇道:“哎哟喂,这位老婆婆,瞧您说的,多吓人啊!贫僧不过是个过路的,想来讨碗水喝,顺便劝您一句,做人要积德行善,做妖也要守规矩,怎能随便抓人生魂呢?”
树妖婆怒道:“疯和尚,休得胡言!本老妖修炼千年,离化为人形只差一步,只要再取十个生魂,便能功德圆满!你若是识相,就赶紧滚,不然休怪我手下无情!”
济公摸了摸肚子,笑道:“十个生魂?好家伙,您这胃口可真不小!贫僧倒是想问问,之前失踪的那七八个人,是不是都被您抓去了?”
树妖婆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也不答话,猛地举起松枝拐杖,对着济公一点。只见那拐杖瞬间化作一根粗壮的树枝,如同毒蛇般,直奔济公的胸口缠来。树枝上长满了锋利的松针,闪着寒光,若是被缠上,保管皮开肉绽。
济公不慌不忙,侧身躲过,举起破扇子轻轻一扇。只听“咔嚓”一声,那树枝竟被扇得断成两截,掉在地上,化作一堆松柴。
树妖婆又惊又怒,她没想到这疯和尚的破扇子竟有如此威力。她厉喝一声,双手连连挥舞,只见古松的无数根树枝,如同千万条手臂,从四面八方直奔济公缠来,树枝上的松针,如同雨点般射向济公。
“疯和尚,尝尝我这‘万松缠魂阵’的厉害!今日定要让你葬身于此!”树妖婆狞笑道。
济公见状,也收起了嬉笑之色,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将酒葫芦往腰间一塞,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阿弥陀佛,佛光普照,妖邪退散!”
只见他头顶之上,突然射出一道金光,金光之中,隐隐约约有一尊罗汉虚影。罗汉虚影大手一挥,那些射来的松针,瞬间化作粉末;那些缠来的树枝,也纷纷断裂,掉在地上。
树妖婆吓得魂飞魄散,她知道遇到了硬茬,转身就要化作一道青光,逃回古松的本体。
“想跑?没那么容易!”济公大喝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串佛珠,抛向空中,嘴里念念有词:“佛珠显灵,收妖降魔!”
佛珠瞬间化作一道金色的绳索,如同闪电般射向树妖婆,将她紧紧捆住。树妖婆挣扎着,怒吼着,可越是挣扎,佛珠捆得越紧,她的妖气也在不断流失,渐渐露出了原形——一棵三尺高的小松树,树根上还沾着不少泥土。
济公走上前,踢了踢那棵小松树,冷声道:“孽畜,你修炼千年,本可修成正果,却偏偏为了一己之私,残害生灵,盗取生魂,真是罪该万死!”
小松树瑟瑟发抖,树干上竟渗出了几滴松脂,如同眼泪一般。只听一个微弱的声音传来:“大师饶命!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第十八回 探洞府解救众百姓 揭缘由点化树妖婆
济公闻言,眉头一皱,问道:“被逼无奈?此话怎讲?你且说来听听,若是属实,贫僧或许能饶你一命!”
小松树的树干轻轻晃动,声音微弱地说道:“大师有所不知,我本是鹰嘴崖下的一棵千年古松,潜心修炼,从不伤人。三年前,一个黑袍老道路过此地,见我颇有灵气,便在我身上种下了‘噬魂咒’。这咒语每日发作三次,痛得我死去活来。老道说,只要我每年献上十个生魂,他便会给我解药,缓解我的痛苦。我也是走投无路,才会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啊!”
济公闻言,沉吟片刻,他伸出手,摸了摸小松树的树干,果然感觉到一股阴邪的咒语之力。他冷哼一声:“又是这些旁门左道的妖道!竟敢用如此歹毒的咒语,残害生灵,真是天理难容!”
他低头对着小松树道:“也罢,贫僧便帮你解了这噬魂咒。但你要答应贫僧,从此以后,不得再伤害任何生灵,还要守护这栖霞岭的百姓,弥补你的过错!”
小松树连忙晃动树干:“我答应!我答应!只要大师帮我解了咒语,我一定改过自新,守护栖霞岭!”
济公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色符咒,咬破手指,在符咒上画了一道符文,然后将符咒贴在小松树的树干上。他嘴里念念有词,只见符咒上闪过一道金光,金光渗入树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