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族的清荷殿藏在一片碧波荡漾的荷塘深处,朱红的宫墙爬满了青藤,檐角的铜铃被风拂得轻响,惊起满池蜻蜓,红的、蓝的、绿的,扑棱着翅膀在荷叶间穿梭,倒比殿宇本身更添了几分灵动。
兽帝马天于踏着青石板路走来,玄色龙纹朝服在田田荷叶映衬下,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严,多了些难得的松弛。
他走到殿前,看着那满池盛放的荷花,花瓣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极了青儿笑起来时眼里的亮。
“儿啊,你来了。”
殿内传来一声温和的女声,兽族太后正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绣着一方荷花纹帕。
她穿着暗紫色的宫装,银丝绣的凤凰在袖口流转,虽已中年,却依旧风姿绰约,眉眼间带着历经岁月沉淀的从容。
马天于走进殿内,在她面前坐下,接过侍女递来的茶,却没喝,只是盯着杯中的茶叶出神。
太后放下绣帕,看着他紧锁的眉头,轻声道:
“发生什么事了?看你这模样,定是心里装着事。”
马天于沉默片刻,终是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母亲,儿身为兽帝,按理说三界之内,娶谁本应由我说了算。可面对青儿……我实在是不舍。”
他苦笑一声,
“这些年,我一直以兽族为重,行事庄重,从不敢有半分逾越。可这次,我实在不敢违背自己的内心——我喜欢青儿。”
太后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我猜,你要说的就是这个。”
她轻轻吹了吹茶沫,
“犹豫不决,可不是一个帝王该有的模样。这青儿,竟能让你这位铁腕兽帝都心生动摇,倒是个奇女子。”
她话锋一转:
“我记得,你已经下旨让她嫁给吴聊了,不是吗?难道,你要收回旨意?”
“儿正有此意。”
马天于抬眼,目光坚定,“与其让她嫁去吴家,守着一场没有感情的联姻,不如……”
“不如什么?”
太后打断他,
“你问过她没有?她于你而言是心尖上的人,可于她自己,或许只是一场不得不从的联姻。她未必……喜欢你。”
马天于的脸色瞬间黯淡下去,像是被戳中了心事:
“我……”
“来人。”
太后没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扬声喊道。
“母亲,您要做什么?”马天于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按住腰间的佩剑。
太后看着他紧张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做什么?自然是把当事人叫来,问个清楚。”
她对着殿外的侍女吩咐,“去把青儿公主请来,就说我这清荷殿的荷花开得正好,请她来品杯新茶。”
侍女应声退下,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蝉鸣和蜻蜓振翅的声音。
马天于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指尖泛白。
他既期待又忐忑——期待青儿能说出自己的心意,又怕从她口中听到拒绝的话。
太后看着他坐立难安的模样,眼底泛起慈爱的笑意。
这孩子,在朝堂上能杀伐果断,面对感情却像个初涉世事的少年,倒也难得。
满池荷花依旧开得热烈,蜻蜓点水的涟漪一圈圈荡开,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对峙,铺陈开一片温柔的背景。
而即将踏入这殿宇的青儿,还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一场关乎终生的问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