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当务之急,是先打消傀儡皇上的怀疑,能把他拉到我们这边做靠山,往后才好办事。”
“傀儡皇上?”
典围皱起眉,显然有些意外,
“他不是在朝堂上连句话都插不上吗?朝政全被太后把持着,听说连任免个小官都要看太后的脸色,后面可能还会被废,这样的人,能做什么靠山?”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蓝儿轻轻摇头,目光望向皇宫深处,那里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这位皇上看着懦弱,实则常年在外征战,一手剑法出神入化,保卫江山时从不含糊。他见过边境百姓流离失所的苦,也知道民间赋税沉重的怨,这些年看似沉默,实则一直在暗中积累力量,绝不是没有谋略的庸人,心里定有自己的大义在。”
她转过身,正对上典围专注的目光——他虽蒙着面,可那双眼睛里的认真却藏不住,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侧脸的线条在假山缝隙漏下的光里显得格外分明。
“你说他没什么用,倒也没错。”
蓝儿的声音缓了些,带着点狡黠的笑意,
“可他有一样东西,是太后和我们都没有的。”
典围的眼神动了动,显然被勾起了好奇。
“他的身世。”
蓝儿一字一顿道,
“他怎么说也是根正苗红的皇室血脉,这身份,外面的百姓都知道。这些年太后只敢称他‘傀儡’,却从不敢动他性命,怕的就是这血脉正统的名头——一旦杀了他,就等于公然打皇室的脸,给了各路藩王起兵的借口。”
她指尖轻轻一挑,风筝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你想,若我们能让外面的百姓知道,他们还有这样一位流着正统血脉、心系万民的皇上,会怎么样?”
典围的眼睛亮了起来:“民心会向他。”
“没错。”
蓝儿点头,眼里闪烁着智慧的光,
“太后和慕容家族再狠,也不能堵住天下人的嘴。只要皇上肯站出来,哪怕只是说一句话,都能撬动太后和慕容家族的根基。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相信我们,让他知道,我们是来帮他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而不是利用他。”
风拂过柳梢,带来一阵清香。典围看着蓝儿,突然觉得眼前这个放风筝时像只蝴蝶的女子,谈起权谋来竟有着惊人的魄力,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藏着比男子更缜密的心思。
“我明白了。”
他缓缓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信服,
“是我小看了这位傀儡皇上,也小看了姑娘的盘算。”
蓝儿被他夸得脸颊微红,连忙转开视线,去看天上的风筝:
“这只是第一步,能不能成,还要看皇上愿不愿意信我们。毕竟……他被太后压了这么多年,怕是早就不信任何人了。”
“总要试试。”
典围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为了那些受苦的百姓,也为了……”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只是目光落在蓝儿握着风筝线的手上——那双手纤细白皙,却仿佛能握住比风筝线更重的东西。
蓝儿感觉到他的目光,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连忙拉了拉风筝线:
“走吧,再待下去该引人注意了。具体的法子,我晚些再让人传给你。”
典围点头,后退一步,隐入假山的阴影里,临走前,又看了一眼蓝儿的背影——蓝白色的裙摆沾了点草屑,却依旧挺得笔直,像极了雪地里的寒梅,看着柔弱,实则坚韧。
蓝儿牵着风筝往回走,心里却在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可她知道,接下来的路,怕是要比这风筝线还要惊险,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但她不怕。
有身边这样可靠的人,有心里那份想要还天下清明的念头,再难的路,她也能走下去。
天上的凤凰风筝还在稳稳地飞着,仿佛在为她加油鼓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