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典籍,你……”有人想劝,却被她一个眼神止住。
“分内之事,有何不敢?”
蓝儿淡淡一笑,抱着卷宗转身出了政治堂,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官员。
穿过几条寂静的宫道,来到皇上居住的养心殿外,这里果然如传闻中那般冷清,连个值守的太监都寥寥无几,与太后宫殿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
蓝儿通报后,被太监引着往里走,越往里走越安静,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回廊里回荡。
殿内更是空旷,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照进来,在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蓝儿抬头望去,只见高台上的龙椅旁,斜斜倚着一个男子。
那便是皇上。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上面用银线绣着暗龙纹,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
墨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遮住了些许眉眼,却更显俊朗。
他微微低着头,侧脸的线条如刀削般分明,鼻梁高挺,唇色偏淡,下颌线绷紧,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此刻正微微蹙着眉,目光落在身前的舆图上,那眼神深邃得像藏着一片海,有对江山的忧虑,有对时局的无奈,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交织成一种惊心动魄的忧郁。
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竟让那份忧郁里多了几分易碎的美感。
是真的帅。
蓝儿在心里暗叹。
不同于典围的英气,也不同于六王爷的温润,这位皇上的帅,带着一种帝王独有的孤高与落寞,像雪后初晴的远山,清冷,却让人移不开眼。
似乎察觉到有人进来,皇上缓缓抬眼,目光落在蓝儿身上。
那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人心,却在看清她怀里的卷宗时,微微顿了一下,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臣,七品典籍蓝儿,参见皇上。”
蓝儿屈膝行礼,将卷宗捧在身前,
“有旧年江南盐税卷宗,按例呈给皇上御览。”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香炉里的烟丝袅袅升起。
蓝儿低着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停留,带着审视,带着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高台上的傀儡皇上缓缓直起身,玄色常服随着动作漾起细微的褶皱,他看着阶下的蓝儿,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往年送这类卷宗的,不都是几个新来的九品小官吗?怎么今日是你来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沉敛,每个字都像落在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淡淡的涟漪。
蓝儿抬眸,阳光恰好落在她脸上,勾勒出她清丽的轮廓——眉如远黛,眼若秋水,鼻梁挺翘,唇瓣是自然的淡粉色,明明是女子的柔美容颜,此刻却透着一股坦荡的英气。
“回皇上,呈送卷宗本就是典籍分内之事,之前让九品同僚代劳已是逾矩,今日自然该臣亲自来。”
傀儡皇上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卷宗上,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
“你可知这卷宗里记的是什么?就敢亲自送来。不怕太后和慕容家族盯上你,给你穿小鞋?”
蓝儿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反而微微扬起下巴,美丽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与坦诚:
“臣不怕。”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了几分,
“实不相瞒,臣已经得罪了慕容家族的王虎大人,王虎倒台后。如今在他们眼里,臣早已是眼中钉,多这一桩,也不过是虱子多了不痒。”
她微微屈膝,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恳切:
“所以臣斗胆,望皇上能庇护一二。”
傀儡皇上看着她这副模样,帅气的容颜上终于有了明显的波动。
他浓黑的眉毛紧紧蹙起,目光像带着重量,一寸寸扫过蓝儿的脸,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他本是练武打仗之人,脖颈线条流畅而有力,此刻随着吞咽的动作,那明显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更添了几分男子的阳刚之气。
沉默片刻,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又有几分了然:
“蓝儿……”
他念出她的名字,尾音微微拖长,
“你倒是坦诚。”
他从高台上走下来,玄色衣袍曳过金砖地面,带起一阵轻微的风声。
走到蓝儿面前时,他停下脚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一丝硝烟的冷冽气息——那是常年征战留下的味道。
“你说得对。”
皇上的目光越过她,望向殿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语气沉了下去,
“我们啊,早就都是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无奈,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忧郁更重了些,却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蓝儿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知道,皇上这句话,既是认同,也是一种隐晦的接纳。
他们都是在太后权柄下艰难求生的人,或许从这一刻起,就能成为彼此可以借力的人。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卷宗双手奉上,目光坚定:
“请皇上御览。”
皇上接过卷宗,指尖触到她的手,两人都下意识地顿了一下。
他的指尖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有些粗糙,却异常温暖;而她的手微凉,指尖因紧张而微微蜷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