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融化的墨汁,渐渐漫过海面。红儿正对着岩石上的刻痕发呆,忽然看见远处的沙滩上亮起一串流动的光——不是星光,也不是火光,而是无数萤火虫聚成的灯河,正随着一个身影缓缓靠近。
是阴蚀王。
他不知从哪里寻来一堆巨大的萤火虫,每一只都有拳头大小,尾端的荧光绿得发亮,像提着小灯笼的精灵,簇拥着他走到蛇颈龙身边。
他手里还抱着把古朴的仙琴,琴身泛着温润的光泽,一看便知是上古珍品。
“总对着石头叹气,不如听听曲子。”
他将萤火虫放飞在周围,绿光瞬间点亮了整片沙滩,连蛇颈龙光滑的皮肤都染上了一层朦胧的绿意。
他坐在礁石上,将仙琴平放膝头,指尖轻轻拨动琴弦。
“铮——”
第一个音符响起时,连海风都仿佛停了。
琴声不像天庭的雅乐那般规整,却带着种野性的温柔,像海浪拍打着礁石,又像翼龙掠过云端。
阴蚀王低低地唱了起来,声音沙哑却意外地动听,唱的不是什么华丽辞藻,只是些关于星空、火山与自由的句子,像蛮荒时代最质朴的歌谣:
“萤火飞,海浪追,
石头会烂,风不回,
龙在天上睡,鱼在水里肥,
我们啊,醉一回……”
红儿听得怔住了。
她从未听过这样的歌,没有天庭的规矩,没有拯救世界的沉重,只有此刻的风、此刻的光,和此刻自由的调子。
巨大的萤火虫在她身边盘旋,绿光映着她微红的眼角,她忽然提起裙摆,随着琴声轻轻旋转起来。
她的舞姿也变了。
不再是天庭里规规矩矩的礼舞,而是像海风一样舒展,像浪花一样灵动。
仙绫在绿光中翻飞,如同流动的月华,裙摆扫过沙滩时,带起的沙粒都像是跟着旋律跳跃。
她旋转到阴蚀王面前,脚尖轻点礁石,裙角飞扬间,与他拨琴的指尖擦肩而过,空气中仿佛有细碎的火花炸开。
阴蚀王抬眼望她,琴声忽然转得明快,像溪水流过卵石。
他的目光落在她含笑的眉眼上,那里没有了白天的执拗与委屈,只有被琴声点亮的光彩,比萤火虫的绿光还要动人。
“看那边。”
他忽然停下拨弦的手,朝海面努了努嘴。
红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原本平静的海面泛起圈圈涟漪,一群巨大的银鳞鱼正围拢过来,每条都有小船那么长,鳞片在萤火的映照下闪着银光,竟是被琴声引来的。
它们不靠近,只是在浅水区游弋,像听着曲子的观众。
“有鱼吃了。”
阴蚀王眼睛一亮,猛地站起身,仙琴随手往礁石上一放,撸起袖子就往海边走,
“扫把星,抄家伙!”
扫把星早就看得手痒,闻言立刻从蛇颈龙背上蹦下来,不知从哪里摸出根削尖的木矛:
“来啦!”
红儿看着他们笨拙地叉鱼,忍不住笑出了声。
巨大的萤火虫还在周围飞舞,绿光、月光、鱼鳞的银光交织在一起,把沙滩变成了梦幻的舞台。
她走过去,帮着拾捡枯枝,火光很快在沙滩上升起,噼里啪啦地舔舐着木柴,映得三人的脸都红扑扑的。
阴蚀王将处理好的鱼肉串在树枝上,架在火上烤,油脂滴落在火里,溅起阵阵香气。
“尝尝我的手艺。”
他把烤得金黄的鱼递到红儿面前,指尖还沾着点炭火灰。
红儿接过来,吹了吹热气,咬下一口——外皮酥脆,内里的鱼肉却嫩得流汁,带着淡淡的海盐味,比天庭的玉露琼浆还要动人。
她抬眼时,正撞见阴蚀王望着她笑,眼里的绿光与火光交织,像藏着片温柔的星海。
“好听吗?”他忽然问,指的是刚才的琴声。
红儿点点头,嘴里塞着鱼肉,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眨了眨眼。
远处的银鳞鱼还在游弋,巨大的萤火虫不知疲倦地亮着,仙琴静静躺在礁石上,琴弦还在微微颤动。
火光中,三人的笑声混着海浪声,像首未完的歌。
红儿忽然觉得,或许找不到魔盒的日子,也没那么难熬——至少此刻,有琴,有舞,有烤鱼,还有身边这两个吵吵闹闹却总在身边的人,就够了。
天刚蒙蒙亮,海平线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洒在沙滩上,把昨夜的火堆余烬照得泛出金红。
阴蚀王猛地从礁石上坐起来,黑袍上还沾着草屑,眼里却没了往日的颓然,闪烁着锐利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