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粮食物料被断,工程停滞,民夫骚动,再加上这些‘苦主’喊冤、商贾告状、谣言四起……”
幕僚脸上露出森冷的笑意,“汹汹‘民意’之下,看他秦风如何应对!即便陛下回护,也必让他焦头烂额,声望大损!监国的扶苏公子素来仁弱,见此情形,就算不想动秦风,为了平息‘民怨’,恐怕也不得不有所表示。此乃阳谋,攻心为上!”
城北,一所香火冷清、实则被秘密掌控的寺庙,地宫之中。
这里的气氛,最为肃杀冰冷。
没有桌椅,只有冰冷的地面和墙壁上摇曳的火把。
七八个身影如同标枪般挺立,全身包裹在黑色劲装之中,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他们身上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与煞气,显然是真正经历过生死搏杀的死士。
王氏家族的心腹死士头领,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独眼汉子,正将一个个小皮囊、一卷卷细绳、一根根泛着蓝汪汪光泽的短矢,分发给这些死士。
“此乃见血封喉的剧毒‘鹤顶红’,淬于矢簇、刃口,擦破皮,一盏茶内必死无疑。”
“这是天蚕丝与钢丝混绞的‘绝弦’,细如发丝,韧可割金,布置在必经之路,黑夜之中难以察觉。”
“强弩已藏于预定位置,弩箭皆喂毒,五十步内,可透重甲。”
独眼汉子声音平板,不带丝毫情绪:“目标,秦风。
时机,始皇北巡离京,扶苏监国,秦风主持漕渠关键段验收,现场必然混乱之时。
地点,漕渠‘狼跳峡’段,那里地势险要,两岸崖壁陡峭,验收时,秦风必至峡上观台。
我们的人,会混入民夫、工匠,或预先潜伏于崖壁洞穴、草丛。”
“一号、二号,你们扮作测量工匠,携带淬毒短刃,近身突袭。”
“三号、四号,你们是神射手,占据对面崖壁制高点,以强弩狙杀。”
“五号,负责在观台附近制造混乱,例如引发小范围塌方或火情。”
“六号、七号,你们是死士中的死士,任务不是刺杀,而是在事成或事败后,清除所有可能暴露的线索,包括……我们自己人。”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死士:“记住,无论成败,不得被生擒。若事不可为,立刻服毒。家人,主上会厚待。此乃‘斩首’计划,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死士们默然点头,接过毒药、利器,眼神中没有任何波动,只有完成任务、不成功便成仁的决绝。
他们是世家圈养多年的利刃,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夜空中,几只信鸽扑棱着翅膀,从咸阳不同角落悄然飞起,融入漆黑的夜幕,分别飞向关中各处,飞向那些参与“断流”、“浊源”计划的粮商、漕霸、地方豪强的据点。
信鸽腿上小小的竹筒里,藏着最后的行动指令与确认信号。
金银,如同流水般,从几个隐秘的银库中流出,通过复杂的渠道,汇入那些关键人物的手中。 粮仓管库、漕运把头、失业匠户、失地佃户、不满商贾……利益,是驱动这一切最有效的润滑剂。
毒药,在暗室中泛着幽光;弓弩,在阴影里调整着机括;淬毒的匕首,被反复擦拭。 杀机,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将致命的毒液凝聚在尖牙之上。
王氏家主站在密室唯一的透气孔下,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孤注一掷的狰狞与大事将成的兴奋。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寂的密室里回荡,“始皇北巡,扶苏监国,秦风验收……这是天赐的良机,也是最后的时机。秦风,天工院……你们的荣耀,到此为止了。这大秦,终究还是我们世家的天下!”
乌云,在咸阳城的上空,无声地积聚。
一场针对秦风与天工院的、涵盖了断粮、谣言、煽动、刺杀在内的全方位、多层次的阴谋风暴,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布局,如同拉满的弓弦,箭在弦上,只待那个预定的时刻到来。
暗流汹涌,已化为滔天巨浪,在平静的表象之下,咆哮着扑向那如日中天的声望,与声望中心的那个人。
决战,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