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义堂的议事直至东方泛白方暂告一段落。卢俊义与吴用定下方略:固守主寨,赶制军械,整饬部伍,暗查内奸,同时广派哨探,监视南麓敌情。众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各自散去,执行命令。梁山主寨在短暂的混乱后,开始展现出一种不同于以往的、带着铁血与肃杀气息的秩序。
然而,表面的秩序之下,暗流涌动。那双在暗处窥视的眼睛,正是旱地忽律朱贵。
朱贵回到自己负责的稽查营房,屏退左右,独自坐在昏暗的油灯下,脸色变幻不定。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中时而闪过恐惧,时而露出狠厉。燕青带来的消息,证实了“幽寰”在梁山内部确有眼线,而且地位不低。这让他如坐针毡。
他并非一开始就是内奸。数月前,当“幽寰”初次与宋江秘密接触时,他因掌管稽查,偶然察觉了些许蛛丝马迹。本想上报,却被对方以重利和他早年一桩不为人知的贪墨罪证相胁。宋江当时正与“幽寰”蜜月期,对此事默许甚至纵容。朱贵贪生怕死,又舍不得到手的钱财,便半推半就地成了“幽寰”在梁山内的一颗暗子,主要负责传递一些不甚紧要的消息,或是在某些“意外”中提供些许便利。
他以为自己只是边缘角色,无足轻重。可随着秦明、孙立之事爆发,宋江与“幽寰”关系微妙,朱贵心中的恐惧与日俱增。他发现自己知道的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难以脱身。南麓水寨守将的“意外”,便有他暗中提供守备换岗疏漏的“功劳”。本以为这只是一个很小的情报,却不知他手上已沾了自家兄弟的血。
聚义坡血战,隐麟来援,卢俊义重掌大局,吴用明显开始怀疑内部……这一切都让朱贵感到末日将近。燕青的暗中调查,更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剑。他知道,以燕青之能,查到自己头上是迟早的事。
“不能坐以待毙……” 朱贵眼中凶光一闪。他必须自保!而自保的唯一方法,就是向“幽寰”证明自己还有更大价值,换取庇护,甚至……在梁山覆灭之前,捞取更多好处,然后远走高飞!
他需要一份有分量的情报,一份足以打动“幽寰”,甚至可能改变战局的情报。
什么情报最有分量?自然是卢俊义、吴用刚刚定下的防御方略,尤其是军械赶制进度、兵力布防调整、以及……燕青暗中调查的进展和怀疑对象!
打定主意,朱贵不再犹豫。他迅速铺开一张极小的、特制的薄绢,用细如发丝的笔尖,蘸着一种遇水方显的秘药,将刚才在忠义堂听到的关键信息,以及自己对燕青调查方向的猜测,简明扼要地写下。写毕,将薄绢卷成细条,塞入一枚中空的蜡丸之中。
接下来是传递。往日他与“幽寰”联络,有固定的死信箱和不易察觉的标记。但如今山寨戒备森严,尤其是夜间,卢俊义和燕青肯定加强了巡查。原来的方式风险太大。
他目光落在一旁的鸟笼上。笼中养着一只他平日里用来消遣的夜枭。这鸟儿驯养多年,颇为机敏,且夜行无声。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形。
子夜时分,梁山主寨万籁俱寂,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朱贵换上一身深色衣衫,如同鬼魅般溜出稽查营房,避开主要道路,专挑阴影和小径,悄然来到山寨西侧一处偏僻的崖边。这里林木茂密,崖下是深涧,平日少有人至。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蜡丸,用细绳牢牢绑在夜枭的腿上,又喂了它一小块肉干,低声道:“乖鸟儿,去老地方,把东西交给‘黑面人’。” 他所说的“老地方”,是南麓水寨外一处约定的枯树洞。
那夜枭似乎通人性,扑棱了一下翅膀,绿豆般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着幽光。朱贵深吸一口气,将鸟儿向崖外一抛。夜枭展开双翅,悄无声息地滑入黑暗,朝着南麓方向飞去。
朱贵心中稍定,正欲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