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暗流激荡 将计就计(1 / 2)

石宝探望离开后,“北归营”驻地暂时陷入了表面的平静。医官穿梭,药香弥漫,伤员的呻吟逐渐在药力和疲惫下转为沉睡的鼾声。但这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林冲半卧榻上,臂伤灼痛,却远不及心中疑虑翻腾。吴用已按他的吩咐,秘密送信给杜微。现在,唯有等待。

午后,燕青悄然归来。他肩头的伤已重新包扎,脸上带着奔波后的疲惫,但眼神锐利依旧。他屏退左右,凑到林冲榻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林教头,查到了些端倪。伏击我们的那支官军,确非寻常州县兵。我设法从一个被俘后又逃脱的民夫口中得知,那些人臂甲内侧有不起眼的‘刘’字烙印,且口音混杂,不全是本地人。而在江南,私兵家丁臂甲烙印,多是各家徽记或姓氏,‘刘’字……与两浙路兵马都监刘延庆同姓。”

“刘延庆?”林冲目光一凝。此人乃两浙路高级武官,童贯南下,他必是先锋或重要将领之一。

“不止如此。”燕青继续道,“我还探到,三日前,有人看见秦独麾下一个心腹队正,深夜独自驾小船出营,往北面去了,次日清晨才回,行踪鬼祟。而昨日我们遇伏后,秦独所部驻地,曾短暂戒严,似乎清查过什么,很快又解除了。”

线索似乎隐隐指向秦独。与刘延庆同姓的私兵烙印,秦独心腹的夜出,遇伏后的异常反应……但,这些都只是旁证。

“秦独本人这几日有何异常?”林冲问。

“表面如常,练兵骂人,喝酒喧哗。但据安插的眼线回报,他帐中夜间灯火常亮至深夜,与几个亲信密谈,声音极低。而且……”燕青顿了顿,“他对我们‘北归营’的惨重伤亡,在公开场合表示过同情,但私下里……据说曾对亲信嗤笑,言‘北佬再能打,还不是中了埋伏,死伤遍地’。”

林冲眼中寒光一闪。这态度,倒符合秦独那粗豪又心胸狭隘的性格。但若真是他勾结官军,伏杀同袍,那便是罪不容诛!

“石元帅那边呢?他已知秦独可疑,有何动作?”

“这正是最蹊跷之处。”燕青眉头紧锁,“石元帅确实加强了大营警戒,也派了亲兵暗中监视秦独所部动向。但……仅此而已。既未召秦独问话,也未限制其行动,更未将其调离要害防区。仿佛……在等待什么,或顾忌什么。”

顾忌?林冲心思电转。石宝是方腊麾下五方元帅之一,位高权重,在东线说一不二。能让他顾忌的,要么是秦独背后有更硬的靠山,要么是证据不足,贸然动手恐引发内讧,动摇军心,尤其是在童贯大军压境的关头。

“杜先锋那边有回信吗?”林冲转向吴用。

“刚送到。”吴用取出一封蜡丸密信,小心拆开。信是杜微亲笔,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匆忙:

“林兄台鉴:信悉,惊怒交加。内奸之事,弟亦有疑,近日营中确有暗流。秦独其人,骄横跋扈,与圣公身边‘宝光如来’邓元觉来往甚密。邓法王在教中势力颇大,与石元帅等掌兵将帅素有龃龉。石帅恐投鼠忌器。江防已加强,尤重黑石滩一带,已加派双倍哨船,夜间亦不休。然昨夜巡江,于老鹳嘴以西浅滩,发现陌生大船锚痕及大量脚印,似有大队人马曾秘密登岸又离去,痕迹指向西北山区。西线圣公处消息,童贯前锋已开始试探性渡江,西线压力骤增,恐无力东顾。石帅近日确曾密令调动部分粮秣器械,去向不明,弟亦在查。万望珍重,速愈伤体,共度时艰。杜微顿首。”

信中所言,证实了燕青的探查,也揭示了更复杂的背景。秦独背后果然有人,而且是方腊核心圈子的法王邓元觉!石宝的“顾忌”有了答案。而“陌生大船锚痕”、“大队人马秘密登岸”,则指向一个更可怕的可能性——童贯的前锋精锐,可能已经利用内应或对水文的熟悉,提前小股渗透过了江,潜伏在附近山区,等待时机里应外合!至于石宝秘密调动的粮秣器械……是正常备战,还是另有深意?

林冲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局面比他想象的还要凶险。外有强敌即将大举渡江,内有权臣庇护的叛徒,甚至可能有敌军尖兵已潜入腹地!而他们这支伤痕累累的“北归营”,夹在中间,动辄得咎。

“吴先生,燕青,”林冲沉声道,“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活着看到童贯渡江,甚至想借官军之手,将我们和石元帅的嫡系一并除掉。”

“员外是说……秦独,或者他背后的邓元觉,可能已与童贯暗中勾结?想借刀杀人,清除异己,甚至……在圣公面前争功诿过?”吴用倒吸一口凉气。

“并非没有可能。”林冲眼神冰冷,“方腊义军起于草莽,内部派系林立,争权夺利本属寻常。如今大敌当前,有人想保存实力,有人想借机铲除对手,甚至暗中与官军交易,换取富贵平安,历史上屡见不鲜。”

“那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燕青急道,“揭露秦独?可证据不足,又有邓元觉庇护。提醒石元帅加强防范?他未必全信,且可能打草惊蛇。难道坐以待毙?”

林冲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权衡。良久,他缓缓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