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蛤蟆滩血 绝境逢生(2 / 2)

“快!拦住他!太师有令,生擒林冲者重赏!”

栅栏后的中军精锐一阵骚动,军官的呵斥声响起,部分兵力开始向东调动。右翼的弓弩手也下意识地将箭矢指向了林冲等人的方向。

就在此时——

“杀——!”左翼缺口处,邹渊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三十条憋足了劲的悍卒,如同出闸猛虎,猛然从红柳林中扑出,直扑那道防守薄弱的栅栏缺口!刀光闪处,血花迸溅,措手不及的乡勇辅兵顿时被冲得人仰马翻!

“敌袭左翼!”惊呼声响起。但中军和右翼的注意力刚刚被林冲吸引过去一部分,反应慢了半拍。

“放箭!”土包上,燕青嘶声下令。仅存的五十支箭矢如同飞蝗,集中射向那些试图转向左翼支援的军官和精锐!虽未造成大量杀伤,却成功制造了混乱和迟疑,迟滞了他们的行动。

邹渊等人趁机疯狂砍劈栅栏,扩大缺口。乡勇本就士气低落,见这群敌人凶神恶煞,更是胆寒,纷纷后退。转眼间,缺口已被撕开!

“冲过去!沿河床走!”邹渊浑身浴血,鱼叉挑起一名乡勇,奋力掷出,砸倒数人,率先冲过栅栏,踏上了那条干涸的河床。三十名部下紧随其后,不顾两侧零星射来的箭矢,埋头向着江边狂冲!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下水!”栅栏后的军官气急败坏。但左翼已乱,中右翼被林冲和燕青的箭雨牵制,一时竟难以组织有效拦截。江上战船也发现了从左翼河床冲向江边的这支小队,开始调转船头,但河床蜿蜒,且有红柳遮挡,床弩一时难以瞄准。

与此同时,林冲带着三十余人,已然冲到了东侧官军的外围防线。这里果然是精锐,长枪如林,箭矢如雨。几乎是接触的瞬间,便有数名北归营士卒中箭倒地。

“跟我冲!”林冲怒吼,长枪舞成一团黑光,格开箭矢,挑飞刺来的长枪,如同尖刀般硬生生切入敌阵!他根本不求杀伤,只求向前,吸引更多注意!身后的兄弟也红着眼,用身体为他遮挡两侧的攻击,不断有人倒下。

“围住他!别让他跑了!”官军将领兴奋又紧张地大喊。更多的兵力从蛤蟆滩主阵地和后方合围而来,如同铁桶般渐渐收紧。

林冲感到压力骤增,身边还能站立的兄弟已不足十人。他知道,自己这支“饵”的任务,即将完成。他望向江边方向,隐约看到邹渊的小队已有数人扑入了江水,正奋力向对岸游去,而江上官军的战船,似乎正分出两艘去拦截。

“差不多了……”林冲心中默念,正待做最后搏杀,忽觉脚下一软,原来激战中被一具尸体绊倒。周围数杆长枪趁机猛刺而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呜呜——!”

一阵低沉而苍凉的号角声,陡然从长江下游方向传来!这号角声与官军号角截然不同,更加浑厚悠长,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紧接着,江面上那几艘正在追击或拦截邹渊等人的官军战船,突然发生了骚乱!其中一艘的侧舷猛地腾起火光和浓烟,船身剧烈摇晃!

“怎么回事?”岸上官军也一阵骚动,纷纷望向江面。

只见下游水天相接之处,猛地跃出一片帆影!大大小小数十艘战船,正逆流而上,鼓风破浪,疾驰而来!当先几艘大船船头,赫然飘扬着义军的旗帜!最大的一艘楼船船头,站着一名虬髯将领,手持大刀,正是东线水军统领——杜微!

而在杜微船队侧翼,更有十数条形制奇特、速度极快的小型战船,如同贴水飞行的雨燕,灵巧地穿插迂回,不断向官军战船发射火箭、投掷火罐,甚至敢死队员直接跳帮接舷!看其战术与旗帜,竟是江南另一股着名的水上义军——“翻江龙”沈刚所部!

援军!而且是强大的水军援军!

原来,吴用在雷公荡得知林冲北上、刘延庆大举清剿后,心知单靠沼泽周旋难以持久,更担忧林冲北岸安危。他当机立断,派出数批死士,冒死突破官军水陆封锁,前往东线寻找石宝和杜微求援。其中一路,侥幸遇到了正在下游巡弋、试图接应林冲的杜微本部。另一路,则联系上了与石宝素有往来、活跃在长江下游的沈刚水寨。杜微得知北岸惊变,林冲危在旦夕,立刻尽起本部战船,并说服沈刚一同北上救援!他们趁着童贯注意力被北岸吸引、江防出现空隙的时机,一路疾驰,终于在最后关头赶到了蛤蟆滩!

杜微船队的出现,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把,瞬间引爆了整个战场!

官军水师遭到来自身后的猛烈攻击,阵脚大乱,再也无力封锁江面、拦截泅渡者。岸上合围林冲的官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攻势为之一滞。

“是天杀的杜微!还有沈刚那水寇!”

“他们怎么过来了?下游防线呢?”

混乱中,林冲压力骤减。他趁机一跃而起,长枪扫开身前敌人,对身边仅存的几名兄弟吼道:“往江边撤!下水!”

那几人如梦初醒,护着林冲,拼命杀开一条血路,向着不再被战船完全封锁的江岸冲去!

邹渊的小队大部分人已成功下水,正在江中奋力向杜微船队方向游去。燕青也带着弓弩手从土包撤下,向江边靠拢。

“放下小船!接应林教头和兄弟们!”杜微在楼船上看得分明,大声下令。数条舢板从大船上放下,水手奋力划向岸边。

蛤蟆滩的官军试图重新组织拦截,但军心已乱,又被杜微船队的远程弩箭和投石压制,难以有效追击。

林冲在最后几名兄弟的拼死掩护下,终于冲到江边,纵身跳入冰冷的江水中。一名兄弟将一块破碎的船板推到他身边。他抓住船板,回头望去,只见岸上烟火弥漫,杀声依旧,留下的是无数倒下的同袍和敌人。

杜微的一条舢板及时赶到,将他和其他几名幸存的兄弟拉上船。

“林教头!你……”杜微看到林冲浑身是伤、疲惫欲死的模样,虎目含泪,说不出话来。

林冲躺在船板上,望着渐渐远去的北岸和那片血腥的滩涂,又望向南岸雷公荡方向依旧可见的烽烟,缓缓闭上眼睛,只说了两个字:

“回营。”

舢板向着杜微的楼船划去。江面上,义军水师与官军水师仍在缠斗,但义军明显占了上风,开始掩护更多的小船接应落水者和岸上残兵。

蛤蟆滩的血战,以林冲等人奇迹般的绝境逢生、杜微沈刚水军及时来援而暂告段落。北归营北上百人,最终随船回到南岸的,不足四十,且人人带伤,林冲本人亦是伤势沉重。

然而,他们以百人残兵,北渡长江,连环出击,焚毁童贯至关重要的火药车队与军械马场,搅得北岸天翻地覆,牵制了大量兵力,极大地迟滞了童贯攻打安庆的计划,更让不可一世的童贯尝到了切肤之痛。

此战消息传开,必将震动江南。梁山“豹子头”林冲与“北归营”之名,也将以更加悲壮与传奇的色彩,深深烙在这片烽火连天的土地上。

但战争还远未结束。童贯的怒火只会更盛,刘延庆对雷公荡的清剿仍在继续。而伤痕累累的“北归营”,又将面临怎样的休整与未来?

楼船破浪,向南岸驶去。朝阳终于完全跃出江面,金光万道,却驱不散那弥漫在长江之上的、浓得化不开的血色与硝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