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移驻飞虎 山雨满楼(2 / 2)

“员外,今日辛苦了,早些歇息吧。”吴用看着林冲苍白疲惫的脸色,劝道。

林冲摇摇头,在桌前坐下,就着油灯昏暗的光,再次摊开燕青绘制的飞虎岭及周边草图。“睡不着。吴先生,你看,我们在此立寨,看似扼守要道,实则也是孤悬在外。若童集大军从正面渡江强攻安庆,我们袭扰其侧翼,可收奇效。但若……童贯分兵,一路佯攻安庆,另一路从更上游或下游渡江,绕过安庆,直插腹地,我们就被晾在这里了。甚至可能被回师之敌与安庆守军(若贺吉有变)前后夹击。”

吴用点头:“此确为最大隐忧。石元帅命我们‘协防安庆,相机袭扰’,并未赋予机动作战、驰援他处之权。我们兵力单薄,若擅自离开防区,无论胜败,都可能被问责。”

“所以,我们不能被动死守。”林冲手指点在飞虎岭后方的几条小径上,“这些小路,是我们的生机,也是利器。燕青要继续探查,将这些小路的尽头、能通往何处、何处可设伏、何处可藏兵,一一摸清。必要时,我们可化整为零,利用山形,与敌周旋。甚至……可遣精干小队,沿这些小路深入敌后,重复北岸故事。”

吴用眼睛一亮:“游击于群山,袭扰于敌后……此策甚合我军现状!只是,需极度熟悉地形,且对士卒耐力、山地战能力要求极高。”

“所以练兵不能停,而且要加练山地攀爬、潜伏、长途奔袭。”林冲决断道,“明日开始,步战营日常操练,加入山地科目。侦骑营更要精研山地侦察与反侦察。”

两人正商议间,帐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燕青再次闯入,这次脸色更加凝重。

“都统,吴先生,刚接到安庆眼线冒死送出的密信!”燕青递上一枚蜡丸。

吴用捏碎蜡丸,取出内藏绢条,就着灯光迅速浏览,脸色顿时大变。

“信中说,贺吉三日前秘密接待了自称来自‘邓法师’处的使者,闭门密谈至深夜。随后,贺吉营中部分亲信军官开始频繁调动,将一些原本防守江岸、城门要害的部队,换成了他们的心腹。此外,城内粮仓、武库的守卫也有所增加,且禁止非贺吉嫡系人员靠近。更可疑的是,有樵夫在城东荒废的‘慈云庵’附近,看见有陌生面孔出入,形迹鬼祟,庵内似有囤积物资的迹象。”

慈云庵……林冲迅速在地图上找到这个位置,位于安庆城东五里,一处偏僻山坳,远离主道。

“贺吉这是要动手了。”林冲声音冰冷,“换防心腹,控制要害,囤积物资……他是想在官军渡江时,里应外合,献城投降!慈云庵,很可能就是他预备的指挥部或与官军联络的据点!”

“必须立刻将此事禀报石元帅!”吴用急道。

“来不及了。”林冲摇头,“信使从安庆到此,再从此处回青龙滩,一来一去,至少两日。石元帅接到消息,再做出反应,又要时间。而且,若无确凿证据,石元帅恐怕也难以立即对贺吉这样一个守将采取断然措施,尤其是在邓元觉可能阻挠的情况下。”

“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贺吉献城?”燕青握紧拳头。

林冲目光如炬,盯着地图上安庆城和慈云庵的位置,又看了看飞虎岭,脑中飞速权衡。片刻,他猛地抬头:

“我们不能等,也不能完全指望石元帅。贺吉要献城,必然与官军约定时间信号。如今童集大军即将压境,这个时间不会太远。燕青!”

“在!”

“你立刻挑选五名最机警、最擅长潜伏的兄弟,连夜出发,潜入安庆城,设法接近慈云庵,查明庵内虚实,监视人员往来,最好能探听到他们约定的具体时间和信号!记住,只侦察,绝不可打草惊蛇!若有紧急情况,以烽火或特定鸟鸣信号向飞虎岭传讯!”

“是!”燕青领命欲走。

“等等。”林冲叫住他,目光深沉,“告诉兄弟们,此行凶险万分,贺吉必有防备。若事不可为,保命为上,速回飞虎岭。我们……另想办法。”

燕青重重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帐内重归寂静,油灯噼啪作响。吴用忧心忡忡:“员外,即便探得消息,我们只有六百人,如何阻止贺吉献城?强攻安庆?那是送死。”

林冲走到帐口,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和山下黑暗中隐约的安庆方向,缓缓道:“我们人少,不能强攻,但可以……斩首。贺吉是核心,控制或除掉贺吉,其党羽便群龙无首。慈云庵是枢纽,捣毁它,便能打乱其部署。关键在于时机和一击必中。”

他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决绝而冰冷的光芒:“通知武松、鲁智深、邹渊,从明日起,挑选最精锐、最悍不畏死的士卒,组成一支百人的‘敢死营’,由我亲自训练。训练内容:夜间突袭、攀爬城墙、巷战格杀、辨认军官。我们要做好随时潜入安庆,执行‘斩首’的准备。”

吴用倒吸一口凉气,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是比北岸突袭更加疯狂、更加危险的行动,成功率微乎其微。但看着林冲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知道,劝阻无用。当所有正规途径都可能失效时,剑走偏锋,或许是唯一的选择。

“我这就去安排。”吴用沉声道。

林冲点点头,望向东北方向,那里是安庆,是贺吉,是邓元觉的黑手,也是童贯大军即将登陆的滩头。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这一次,他决定不再等待风雨降临,而是要抢先一步,刺破那最浓重的乌云,哪怕用的是最危险、最决绝的方式。

飞虎岭的夜晚,注定无眠。而一场关乎安庆存亡、甚至可能影响整个江南战局的暗战与突变,已然在这片险峻的山岭间,悄然拉开了血腥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