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林某。你是何人?有何消息?”林冲目光如电,审视着对方。
汉子从怀中掏出一枚半片古钱,放在桌上:“小人受一位故人所托,前来传信。信物在此,教头可识得?”
林冲拿起那半片古钱,瞳孔微微一缩。这钱币样式古朴,边缘有特殊的凿痕,正是早年梁山与某些有往来、又不便明言的江湖人物或秘密渠道约定的信物之一!知道此物的人,极少。
“故人何在?所传何信?”林冲声音不变,心中却已掀起波澜。
汉子低声道:“故人如今在东京,身不由己,但心念旧日情谊。他让小人转告林教头八个字——‘高俅已动,速觅退路’。另外,淮南之地,近日兵马粮草调动异常,多向长江下游集结,恐非仅为支援童贯。故人让教头早作打算,江南……恐非久留之地。”
高俅已动!高俅果然动了!速觅退路!
虽然早有猜测,但得到这近乎确凿的警告,林冲依然感到心头一沉。送信之人是谁?能在东京得知高俅动向,又能送出这等警告的……莫非是……柴进?还是其他暗中关注梁山的故人?抑或是……宋江?
他压下心中翻腾的疑问,盯着那汉子:“你的故人,可还有他话?我等退路,又在何方?”
汉子摇头:“故人只言,东南沿海,岛屿星罗,或有一线生机。朝廷水师,重江而轻海。具体如何,需教头自行决断。消息已带到,小人使命完成,这便告辞。”说罢,再次抱拳,转身就要走。
“且慢。”林冲叫住他,“多谢传信。燕青,取十两银子,送这位兄弟从后山小路离开,务必保证其安全。”
“是。”
汉子也不推辞,接过银子,随燕青悄然离去。
帐内重归寂静,但那八个字,却如同惊雷,在林冲耳边反复炸响。
高俅已动,目标绝不仅仅是捡便宜那么简单!配合淮南异常的兵马调动……这是要形成泰山压顶之势,不仅要灭方腊,恐怕连童贯都想一并收拾!江南,即将成为最惨烈的绞肉场!
而他们“北归军”,正处在这绞肉场的锋刃之上!
时间,真的不多了。阻止贺吉,只是争取到一点点喘息之机。之后,必须立刻谋划退路!东南沿海,岛屿……这倒是与吴用之前“另寻出路”时提及的“闽、广之地”或“继续向南”的想法隐隐相合。大海茫茫,朝廷控制力薄弱,确是绝处求生之地。但跨海远遁,谈何容易?船只、水手、粮秣、目的地……千头万绪。
“吴先生。”林冲看向一直沉默旁听的吴用,“你都听到了。”
吴用脸色凝重无比,羽扇也忘了摇动:“高俅若真的大举南下,配合童贯,江南局势将急转直下,十死无生。这‘退路’之议……虽渺茫,却可能是唯一生机。只是,眼前安庆这一关……”
“安庆必须要过,而且要过得漂亮!”林冲斩钉截铁,“只有打出威风,展现价值,我们才能在石宝那里争取到更多资源,为日后筹划退路奠定基础!也只有搅乱童贯的部署,延缓其攻势,才能为我们自己争取到谋划和转移的时间!”
他的思路瞬间清晰起来。明夜之战,不仅是为了救安庆,更是为了“北归军”自己的生存空间和时间!
“吴先生,计划不变,甚至要更加坚决,更加迅猛!你立刻去办几件事:一,密令邹渊,慈云庵行动,不仅要摧毁信号点,若有可能,尽量抓一两个活口,尤其是与邓元觉或贺吉联络的核心人物,我要知道他们更详细的勾结内情,或许能成为我们日后与石宝交涉,乃至……与其他势力周旋的筹码!”
“二,通知武松、鲁智深,大营防御要外松内紧。明日白天,可故意派小股部队下山,在官道附近做出袭扰姿态,吸引安庆守军注意,掩护我们入城。同时,秘密准备一批便于携带的干粮、药品、火种,藏于后山隐秘处,以备万一。”
“三,你亲自挑选几名绝对可靠、心思灵巧的弟兄,开始暗中收集沿海南下所需的情报:何处可获海船?何处的海商、渔民可能与我们合作?闽、广沿海何处有立足之地?朝廷水师在沿海的布防如何?此事绝密,仅限于你我知道。”
吴用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震惊,有忧虑,但也有绝境中看到一丝微光的决绝。“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林冲独自留在帐中,再次看向桌案上的地图,目光已不再局限于安庆一隅,而是投向了更南方那一片代表浩瀚海洋的空白区域,以及更北方那笼罩在重重阴谋与权力阴影下的汴梁。
前有猛虎拦路,后有恶狼窥伺,身侧还有毒蛇环伺。绝境之中的绝境。
但,梁山之火未灭,北归之志未消。纵使前路是万丈深渊,是无边瀚海,他也要带着这群誓死相随的兄弟,闯出一条生路!
明夜安庆,便是这闯出生死的第一关,也是向所有敌人宣告——梁山英魂,永不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