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血火东门 子夜惊变(2 / 2)

“地窖!找到地窖!把里面的东西全烧了!”邹渊一边将一个叛军头目叉死在柱子上,一边吼道。

很快,后院的地窖被找到,撬开厚重的木板,里面堆满了引火之物、兵刃、甚至还有几箱金银和文书。邹渊毫不犹豫,将手中火把直接扔了进去,又让手下将火油泼洒周围。

“撤!快撤!”看到火焰窜起,邹渊立刻下令。众人毫不恋战,迅速退出庵堂,消失在来时的山林之中。身后,慈云庵已陷入一片火海,那三堆刚刚燃起不久的土丘篝火,也被迅速扑灭,只余滚滚浓烟。

几乎在慈云庵火起的同时,长江北岸,童贯旗舰。

童贯立于船头,面色冷峻,望着对岸。当看到那三点约定的绿色焰火准时升起时,他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然而,笑容尚未完全展开,便骤然凝固!

因为对岸安庆城方向,并未如期看到城头特定段落熄灭的灯火,更未看到吊桥放下!反而在绿色焰火升起后不久,城东某处燃起了火光,但那火光很快又似乎被扑灭,变得混乱不明!

“怎么回事?!”童贯脸色一沉,“贺吉在搞什么鬼?信号为何混乱?”

身旁谋士也觉不妙:“太师,看情形……恐有变故。莫非贺吉行事不密,被石宝察觉,未能控制城门?或是……那林冲又从中作梗?”

童贯眼中厉芒一闪,死死盯着对岸依旧紧闭、毫无动静的安庆城墙,又看了看江心那三堆即将燃尽的绿色焰火。没有城内的配合,强行渡江攻打安庆这样的坚城,即便能胜,也必是惨胜,徒耗兵力,打乱他后续一举荡平江南的全盘计划。

“传令!”童贯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前锋船队,暂停渡江!就地戒备!再等一刻钟,若安庆城内仍无动静……此次行动,取消!命各船,准备返航!”

“太师!三军已动,箭在弦上啊!”一员将领急道。

“本帅说了,暂停!”童贯暴喝,“贺吉无能,误我大事!没有内应,强攻得不偿失!撤回北岸,再作计较!”

军令传下,已经起航逼近南岸的先锋船队开始迟疑地减速、转向。江面上出现了一阵轻微的混乱。

而此刻,安庆东门。

战斗已进入白热化。敢死营伤亡近半,林冲身上又添数道伤口,灰衣已被鲜血浸透,但他依旧如同磐石,钉在门闩之前,长枪所向,无人能挡。叛军虽然人多,但久攻不下,士气已挫,更兼指挥混乱,攻势渐疲。

贺吉眼看江上绿色焰火已升起多时,慈云庵方向火光一闪即逝后便再无动静,而城门依旧未开,心中已知大事不妙,恐慌与绝望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童贯大军若因此退去,他献城之功不仅成空,叛变之事更是纸包不住火!石宝绝不会放过他!邓元觉也保不住他!

“完了……全完了……”贺吉面如死灰,瘫坐在城楼椅子上。就在这时——

“贺吉狗贼!纳命来!”

一声如同地狱传来的怒吼,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从登城马道方向传来!只见浑身浴血的林冲,竟不知何时摆脱了楼下混战,带着七八名悍卒,杀上了城楼!

原来,林冲见楼下局势暂时稳住,而贺吉在城楼上如同跗骨之蛆,不断指挥添兵,心知不除此獠,难以真正控制局面。他当机立断,让燕青带人死守门闩,自己则率一队精锐,顺着尸体堆积处和叛军松懈的侧翼,强行杀上了城楼!

贺吉的亲兵慌忙上前阻拦,但在杀红了眼的林冲面前,如同纸糊般被撕碎。林冲目光死死锁定瘫坐的贺吉,长枪如龙,直刺其胸口!

“保护将军!”最后几名亲兵拼死扑上,用身体挡住枪尖。林冲枪势不减,连穿两人,枪尖终是刺入了贺吉右胸!虽然不是要害,但也足以让贺吉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饶命……林教头饶命……”贺吉剧痛之下,再无半点将军威风,涕泪横流,瘫倒在地。

林冲一脚踏住贺吉,枪尖抵住他的咽喉,厉声喝道:“传令!放下武器者不杀!敢有反抗,贺吉便是下场!”

这一声怒吼,如同惊雷般传遍混乱的东门。城楼上下的叛军看到主将被擒,士气彻底崩溃。当啷当啷……兵器落地声接连响起,越来越多的人跪地投降。

燕青等人趁机彻底控制住门闩,将已放下大半的吊桥重新绞起。城门,终于守住了!

林冲强撑着身体,让手下捆了贺吉,自己则拄着长枪,走到城墙垛口,望向漆黑的长江。江面上,原本密集的船影灯火,似乎正在缓缓退去,那三堆绿色的焰火,也早已熄灭不见。

他心中微微一松,知道童贯此次渡江计划,多半是流产了。但身体的伤痛和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眼前阵阵发黑。

“都统!”燕青浑身是血地冲上城楼,看到林冲摇摇欲坠,连忙扶住,“您伤势太重!城楼已控,叛军大部已降,零星抵抗正在清剿!您快下去医治!”

林冲摇摇头,目光扫过城楼上下横七竖八的尸体,有叛军的,也有敢死营兄弟的。他带来的百人,此刻还能站立的,已不足三十。这一夜,代价惨重。

“清理战场,收拢伤员,稳定降卒。派人……速去飞虎岭报信……”林冲的声音越来越低,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都统!”

安庆东门,血流成河,但旗帜,终究未易。子夜惊变,以贺吉叛变失败被擒、童贯渡江计划流产而告终。然而,这场胜利,是以“北归军”敢死营近乎全军覆没和林冲重伤为代价换来的。

当黎明的第一缕曙光,艰难地刺破东方的阴云,照亮这片修罗场时,疲惫不堪的幸存者们,还来不及品味这惨胜的滋味,更巨大的危机阴影——来自北方高俅的威胁,已然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于血染的城墙之上。

但至少在这一刻,安庆,还在江南义军的手中。而“豹子头”林冲与“北归军”之名,必将随着这一夜的浴血搏杀,以更加悲壮与传奇的色彩,震彻大江南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