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刺破东方的云层,将微光洒在安庆城头,却照不亮那遍地的血污与硝烟。东门内外,尸骸枕藉,断折的兵器、破碎的盾牌、燃烧未尽的残骸混杂在暗红色的泥泞中,无声诉说着昨夜子时的惨烈。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焦糊与死亡的气息。
城楼上下,尚有未熄的零星抵抗和清剿的喊杀声,但大局已定。贺吉被五花大绑,堵着嘴,瘫在墙角,面如死灰,胸口的伤处仍在渗血,眼神涣散,已是废人一个。他麾下参与叛乱的将校,或死或降,指挥体系彻底崩溃。残余的叛军士卒大多已放下武器,被集中看管,人人脸上写满了恐惧与茫然。
燕青和邹渊成了此刻最忙碌的人。燕青强忍着肩背一处刀伤的火辣疼痛,带着还能行动的敢死营幸存者和部分及时反正、表明忠于石宝的安庆守军,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收拢降卒,安抚惊惶的百姓,同时派人飞马向飞虎岭和青龙滩石宝大营报捷与求援。邹渊则带着他的水寨兄弟,负责城防的初步恢复,尤其是重新升起吊桥,修复被破坏的城门机关,安排可靠的士卒接管东门、北门防务。
医官营几乎被伤员淹没。昨夜参战的敢死营百人,当场阵亡四十三人,重伤二十七人,余下皆带轻伤。林冲被紧急抬下城楼时,已是气息微弱,失血过多,身上大小伤口不下十处,最重的是肋下那一箭和左臂旧伤的崩裂。随军的医官竭尽全力止血、清创、敷药,但看着林冲灰败的脸色和微弱的心跳,只能摇头叹气,直言“伤势过重,失血太多,能否醒来,全看天意与自身造化”。
消息传出,刚刚因守住城门、挫败叛变而稍振的士气,瞬间又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武松、鲁智深在飞虎岭闻讯,几乎要不顾一切冲来安庆,被吴用强行按住。吴用自己也是心急如焚,但他知道,此刻“北归军”和林冲都不容有失,必须稳住。
他一面严令武松、鲁智深守好飞虎岭大营,提防可能来自其他方向的官军袭击或溃兵袭扰;一面亲自挑选了营中最好的伤药和两名经验最丰富的医官,由一队精锐护送,火速送往安庆。同时,他加紧了与沿海情报的收集,林冲昏迷前那“速觅退路”的警告,如同警钟,在他心中长鸣不止。
午时前后,石宝率领凌振、蒋敬及两千东线精锐,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安庆。看到城头依旧飘扬的义军旗帜和尚未完全清理的惨烈战场,这位老帅既感欣慰,又觉沉重。尤其是当他看到被临时安置在知府衙门(已清理出来)厢房内、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林冲时,更是虎目含泪,半晌无言。
“不惜一切代价,救活林都统!用最好的药!需要什么,从东线各营调!”石宝对医官厉声道,随即转身,面色铁青地走向临时充作帅堂的大堂。
大堂之上,贺吉被押跪在中央,旁边还有几名被俘的叛军核心头目,包括胸口中枪、奄奄一息的赵队正。石宝高坐主位,凌振、蒋敬、杜微等将领分列左右,燕青、邹渊、吴用也在一旁。气氛肃杀凝重。
“贺吉!你身为安庆守将,深受圣公与本帅信重,竟敢勾结童贯,图谋献城!你可知罪?!”石宝的声音如同寒冰,砸在大堂之上。
贺吉早已没了心气,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元帅饶命!元帅饶命!末将……末将是一时糊涂,受了邓……邓法师的蛊惑,鬼迷心窍啊!求元帅看在我往日……往日也曾为义军流血的份上,饶我一命!我愿戴罪立功,指认邓元觉!”
“邓元觉?”石宝眼中寒光一闪,“你有何证据?”
贺吉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忙道:“有!有!邓法师派来的使者与末将联络的书信,还有他许诺事成之后保举末将的密约,都……都藏在末将卧室床板下的暗格里!还有慈云庵的联络人,也……也都可以作证!都是邓元觉指使!他……他想借童贯之手除掉元帅您,独掌东线大权!”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虽然众人对邓元觉早有猜疑,但听到贺吉亲口指证,且似乎握有实证,仍是感到一阵寒意。若此事坐实,江南义军内部,必将掀起一场惊涛骇浪!
石宝脸色阴沉得可怕。他自然知道邓元觉的野心,也知其与圣公的亲密关系。处理贺吉容易,但要动邓元觉……牵一发而动全身。
“凌振!”石宝沉声道。
“末将在!”
“你立刻带人,去贺吉所说之处,起获所有证物!仔细搜查,不得遗漏!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是!”
“蒋敬!”
“末将在!”
“你负责审讯其余叛将及慈云庵捕获的活口,分开审问,核对口供,务必查明真相,拿到确凿证据链!”
“遵命!”
“杜微!”
“末将在!”杜微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