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燕京棋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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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州城破的消息传到燕京,是在三天后的黄昏。

完颜宗翰坐在燕京留守府的正堂里。

面前摆着一盘残棋。

棋子是玉石的,被夕光镀上一层温润的蜜色。

黑白分明,棋局却是一团混沌。

白子被黑子围在角落,像一头困兽,苟延残喘,却还留着最后一口活气。

他手里拈着一枚白子。

已经拈了很久。

久到棋子上沾了他指间的汗,滑溜溜的,差点脱手。

窗外的夕阳正沉到西山后面。

把整座燕京城染成一片暗红,像是被血浸透了。

他忽然想起兀术。

兀术死在大名府的城楼上。

头被武松砍下来,挂在城门上。

眼睛还睁着,嘴还张着,像是在喊什么。

如今完颜泰又败在定州,被武松生擒。

下一个,轮到谁?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碎。

一个亲兵站在门口,低着头。

“元帅,定州最新军报。”

完颜宗翰没有抬头。

只是把那枚白子终于落在棋盘上。

不是落在那个还有活气的角落。

而是落在另一个更大的、看似毫无危险的角。

然后他伸手接过军报,拆开。

军报是完颜泰的副将写来的。

字迹潦草,有几处被水洇开了。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定州城破。

完颜泰被擒。

韩德明反正。

陈文远叛变。

粮草十万石,守军两万,降的降,死的死。

短短几行字。

把他经营了两年的防线,撕成了碎片。

他把军报放在棋盘旁边。

手指在棋盘的边缘上轻轻地敲着。

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那声音在寂静的正堂里格外清晰。

像是有人在数时辰。

数那些已经失去的城池。

数那些还攥在手里的筹码。

数那些即将到来的、不可避免的命运。

站在他对面的谋士叫萧怀忠。

契丹人,五十来岁,花白胡须梳得一丝不苟。

是金国朝廷派来辅佐完颜宗翰的老臣。

他看完军报,眉头拧成了疙瘩。

“元帅,定州一破,武松的兵锋必然直指河间、保定、燕京。”

“完颜泰轻敌冒进,葬送了两万精兵。”

“为今之计,应当在河间、保定设重兵节节阻击,把武松拖进消耗战。”

“他远道而来,粮草不济,拖上三个月,必然退兵。”

“等他退兵时,元帅再派骑兵追击,可获全胜。”

完颜宗翰拈起一枚黑子。

落在棋盘上。

黑子清脆地敲在玉石盘面上,像是把什么东西钉死了。

“萧先生,你认得武松吗?”

萧怀忠愣了一下。

“你不认得。”

完颜宗翰替他说了。

“我认得。”

“野狼坡一战,我在燕京等消息,等来的是韩德明被伏击、完颜泰侥幸脱逃。”

“那时候我就知道,这个人不能用常理来打。”

“他不怕死。”

“一个不怕死的人,你跟他打消耗战,他会跟你耗吗?”

“他不会。”

“他会直扑燕京。”

“用最快的速度,在你还以为他在打河间、打保定的时候,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

他把棋盒里的黑子全部倒出来。

哗啦啦地铺在棋盘上,把那些白子淹没了。

“所以,与其等他来,不如设好棋局等他来。”

“在燕京城下,毕其功于一役。”

三日后。

一个消息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在燕京城里激起层层涟漪。

越传越远,越传越邪乎。

有的说,完颜宗翰已经调来了塞北的十万铁骑。

正在燕京城外扎营,营帐连绵五十里。

夜里火把连天,把北边的天都烧红了。

有的说,金国皇帝派了国师来。

带来了西域的火炮,一炮能轰塌半座城楼。

还有的说,完颜宗翰已经放弃了河间和保定。

把所有的兵力都集中在燕京。

要把武松诱到城下,一战而定。

这是完颜宗翰亲口说的:

“武松要燕京?让他来拿。来了,就别想走。”

消息传到定州时。

武松正在城头巡视防务。

定州城墙上被金兵留下的箭痕还历历在目。

城垛上密密麻麻的箭眼,像麻子的脸。

他把手指伸进一个箭眼里,摸了摸。

深浅约有二寸。

完颜泰守城时射下来的箭,箭头还嵌在砖缝里。

锈迹斑斑的,摸上去又涩又凉。

燕青站在他旁边。

念完斥候送来的密报,眉头拧成了疙瘩。

“陛下,完颜宗翰在燕京摆下了阵势。”

“河间和保定的守军也撤了,全集中在燕京。”

“斥候说城外营帐连绵五十里,火把连天,不知有多少人马。”

“还有人说金国派了国师来,带了西域的火炮。”

武松的手指从箭眼里抽出来。

弹了弹指尖的铁锈渣。

“五十里营帐,有多少是真的燎草,有多少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