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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朕会犹豫,会绕道,会围城。
他想不到朕会直接冲进城门——因为他觉得没有人会傻到自己往陷阱里跳。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冷,很淡。
像是冬天里结在刀刃上的霜。
朕就是要让他想不到。
吴用沉默了。
他捻着胡须。
手指在胡须上停了很久。
忽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那种惊喜的亮。
是那种在绝境里忽然找到一条缝隙、缝隙那边有光、光那边也许是生也许是死、但至少有一条路可以试试的亮。
陛下若执意要进城,臣有一计——
陛下可曾听过反客为主
武松看着他。
吴用从怀里掏出炭笔。
蹲在地上画了一个方框,代表燕京城。
又在方框里画了一道横线,代表瓮城与内城之间的隔墙。
完颜宗翰的伏兵,必然藏在瓮城两侧。
他把城门打开,是为了让咱们冲进瓮城。
等咱们全部进了瓮城,他把外城门一关,伏兵从两侧杀出——这是瓮中捉鳖的正招。
可他没有想过,鳖进了瓮,也可以爬出来,爬到主人吃饭的桌子上。
他又在方框里画了一道竖线。
从瓮城直插内城。
陛下不要等他的伏兵杀出来。
一进瓮城,不要停,直奔内城。
他的伏兵在瓮城两侧藏着,来不及拦。
攻破内城门,就反客为主。
瓮城是他的陷阱,内城是他的心脏。
咱们不打瓮城,打内城。
内城一破,瓮城的伏兵就成了无根之木,不攻自破。
武松看着地上那个方框。
看着那两条交叉的线。
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把炭笔扔给吴用。
传令下去。
五更出发。
过桑干河,直扑燕京南门。
卯时三刻。
武松的大军到了燕京城下。
晨光从背后射过来。
把整座燕京城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薄雾里。
城门洞开着。
吊桥平放着。
城头空空荡荡,连一面完整的旗帜都看不见。
护城河里的水静静地流着。
连波纹都没有。
像一面被遗忘的铜镜。
一切安静得不像话。
安静得像一座已经被遗弃了很久很久的死城。
只有风吹过城门洞时发出的呜呜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哭。
又像是在低声呼唤——
来啊,进来啊。
武松骑在马上。
刀已经出了鞘。
刀锋在晨光中闪着冷冷的、蓝汪汪的光。
他看着那扇洞开的城门。
看着那些空空荡荡的城垛。
看着那些在晨风中无声飘着的、残破的旗帜。
他的耳朵竖着。
捕捉着城门后面的一切声音。
他听见了铁甲碰撞的轻微叮当。
听见了马蹄刨地的沉闷声响。
听见了无数人屏住呼吸时那种比呼吸更响的、压抑的、像是整个空间都被绷紧了的寂静。
它们不在城头。
它们在城门后面。
在瓮城两侧,在内城门洞里,在那些他看不见的地方,藏着。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完颜宗翰,你想请君入瓮。朕来了。
他举起了刀。
刀锋在晨光中闪着寒光,像一道从天上劈下来的闪电。
身后,八千铁骑同时拔刀。
刀锋出鞘的声音连绵成一片。
像是天边滚过的闷雷。
冲!不要停!直奔内城!
他一马当先,冲过吊桥。
马蹄踏在吊桥的木板上。
发出隆隆的、震得护城河水面都在抖的声响。
身后,八千铁骑跟着他。
像一股钢铁的洪流。
涌进城门洞,涌进瓮城。
城门洞很长,很暗。
只有尽头透出一线光。
马蹄声在狭窄的门洞里回荡。
震得两侧的墙壁都在抖。
灰尘和松脂的碎屑从头顶的砖缝里簌簌落下。
武松冲出门洞,冲进瓮城。
那是一个四面高墙围住的方形空地。
像一口没有盖子的石棺。
头顶是一方灰白色的天空。
脚下是青石板铺就的地面,石板上沾着陈年的血迹和油污。
两侧是藏兵洞,黑漆漆的,像两只没有眼珠的眼眶。
正对面是内城门,紧闭着。
武松没有停。
他没有看两侧的藏兵洞。
没有看那些正在从黑暗里涌出来的、密密麻麻的金兵伏兵。
只是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内城门。
燕青!
他吼道。
城西方向。
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是燕青。
他从玉泉山上冲下来了。
他带着三千精骑,从城西小路杀出来,直扑城门口。
他的马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三千精骑在他身后一字排开。
刀锋在晨光中连着刀刃与刀刃的反光。
像一条流动的、能切开一切的铁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