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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威把草茎从嘴里拔出来。
声音发干。
他在干什么?开城投降?
燕青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洞开的城门。
盯着那些撤下城头的金兵。
盯着那座在晨光中安静得不像话的燕京城。
他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像无数只蜜蜂嗡嗡地飞。
完颜宗翰不是完颜泰。
完颜泰会被诱出城,完颜宗翰不会。
完颜宗翰不是傻子,不是轻敌冒进的人。
兀术是狼。
完颜泰是狐狸。
完颜宗翰——他是蛇。
一条盘在石缝里、一动不动、等着猎物自己送上门的蛇。
他开城门,不是投降,是陷阱。
他撤守军,不是弃城,是布置。
除非他已经知道咱们在山上。
燕青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知道陛下想把他引出城,所以偏不出城。
不但不出城,还把城门打开——
让陛下以为他已经弃城逃了,让陛下带着主力冲进城去。
然后呢?
周威的声音也在发干,干得像砂纸磨铁。
然后城门一关,城头的伏兵出来。
咱们在山上看着陛下在城里被围。
燕青把刀握紧了。
指节发白。
他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不是山风的关系。
是那种你在算别人、别人也在算你、而且算得比你更深一步的时候才会有的彻骨寒意。
他撤掉守军是假的,开城门也是假的。
他把人都藏起来了——藏在城门洞后面,藏在城墙根下,藏在那些咱们看不见的地方。
他在等陛下进城。
周威急了。
那咱们怎么办?冲下去?
等一等。
他在诈咱们。
他开城门,是为了让咱们相信他已经弃城了。
咱们若是现在冲下去,正好撞在他的伏兵上。
他不但要伏击陛下,还要连咱们一起伏击。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传令兵说:
快!飞报陛下——
完颜宗翰大开城门,城头撤防。
不是弃城,是陷阱。
城内有伏兵,不可轻进!
传令兵应了一声。
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燕青又对周威说:
周头领,你的人分成两队。
一队继续守在这里。
另一队摸到城西小路上。
若陛下攻城,城内的伏兵必然出城反扑。
你在城西小路上截住他们的退路。
周威咧嘴笑了。
露出几颗黄牙。
末将明白了。
他伏击陛下,末将伏击他的伏击。
他站起来,猫着腰。
带着一队人沿着山脊向西摸去。
武松接到燕青的急报时。
大军已经到了桑干河北岸。
河上的木桥已经造了一半。
工匠们赤着上身,汗流浃背地锯木头、钉铁钉、拉绳索。
斧头劈砍木材的声音。
铁锤敲击铁钉的声音。
士兵们搬运木板时喊着号子的低沉吼声。
混在一起,在河面上回荡。
河对岸三十里外。
燕京城的轮廓在夕阳下泛着青灰色的光。
城头空空荡荡,旌旗稀稀拉拉。
看起来像一座已经被遗弃的死城。
他的手指在信纸上摩挲着。
这是燕青的亲笔,字迹潦草。
有几处被松脂洇开了,模糊成一团。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信折好,塞进怀里。
完颜宗翰开城门,是诈朕进去。
他不开城门,朕还得想办法攻城。
他开了城门,朕倒省了事。
吴用接过信,看完。
眉头拧成了疙瘩。
陛下,完颜宗翰摆的是空城计。
他把伏兵藏在城门后,城墙上,瓮城里。
等着咱们冲进去,城门一关,瓮中捉鳖。
臣以为,不能冒进。
不如先让燕青的奇兵从玉泉山摸下来,截断城西退路。
然后主力围城,困他十天半月,等他把伏兵撤出来。
十天半月?
武松摇了摇头。
塞北的援兵也到了。
到那时候,被瓮中捉鳖的不是完颜宗翰,是朕。
完颜宗翰想让朕以为他在城内伏兵,让朕犹豫,让朕围城,让朕把时间耗在城外。
他越想让朕围城,朕越不能围城。
他开城门,是赌朕不敢进。
朕偏要进。
吴用的脸色变了。
陛下!
武松抬手止住了他。
吴先生,你记得林将军当年打安庆城是怎么打的吗?
他看着燕京城的方向。
夕阳把他脸上那道刀疤照得发红。
也把他鬓角的白发照得发亮。
兀术在安庆城外设了伏兵,林将军没有绕,也没有围。
他直接从伏兵中间穿过去,直取兀术的中军。
兀术以为他会躲,他没有躲。
伏兵还没反应过来,兀术已经被他砍下马了。
他转过头,看着吴用。
完颜宗翰比兀术聪明。
他知道朕在玉泉山藏了伏兵,知道朕的主力正从桑干河往北推,想要把他引出城。
他在等着捡朕这条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