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燕京赌局(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完颜宗翰是在卯时一刻登上燕京城楼的。

天还没有亮透。

东边的山脊后面透出一线暗红色的光。

晨风从塞北方向吹过来,带着沙粒和干草的腥气。

吹得城头的火把摇摇晃晃。

松脂燃烧的黑烟被风撕成一条一条的,像无数面破碎的旗帜。

他站在城楼最高处,望着南边。

南边的地平线上,密密麻麻的营火正在一盏一盏地熄灭。

那是武松的大军。

昨夜那些营火还像地上的星河,把半边天都映亮了。

如今只剩下青白色的残烟。

一缕一缕地升上去,在晨光中扭几下便散了。

斥候来报。

武松的主力已经推进到燕京城南三十里处。

前锋扎营在桑干河北岸,正在伐木造桥。

中军大营里,字旗和字旗并排竖着。

帐前有士兵操练,鼓声隐约可闻。

三十里。

完颜宗翰自言自语。

他的手指在城垛上轻轻敲着。

一下,一下。

像是在替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打着拍子。

他走得比我想的慢。

河间打了三天,保定打了四天。三十里路,又停了。

他转过头,看着站在身后的萧怀忠。

萧先生,你说,他为什么这么慢?

萧怀忠花白的胡须在晨风中飘着。

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从定州到燕京,武松步步为营,逢城必攻,稳得像一头老牛。

他猜不透。

元帅,武松用兵向来刚猛。

野狼坡敢在箭雨中往前走,定州敢用十面埋伏困完颜泰。

如今忽然慢下来,要么是粮草不济,不得不慢。要么——

要么是故意的。

完颜宗翰替他说了。

他的手指停住了。

停在城垛上一块被风吹裂的砖缝上。

他故意走得慢,是想让我以为他粮草不济、兵疲马乏。

让我以为他在等后援、在犹豫、在害怕。

他越慢,我越想等塞北的援兵到了再动手。

他越慢,越稳。

他转过身,望着城西方向。

那里是玉泉山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趴在地平线上的巨兽。

可他的杀招不在南边。

他的杀招,藏在那里。

他的手指指向玉泉山。

萧怀忠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

只看见一片青黑色的山影和山腰间缠绕的雾气。

元帅是说,武松在玉泉山埋伏了人马?

不是埋伏,是奇兵。

一人双马,轻装疾行,绕过河间保定,从西山小路摸过来的奇兵。

完颜宗翰的声音很平静。

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亲眼看见过的事。

武松的主力是鱼饵。

三十里外扎营,造桥,操练,敲鼓,都是做给我看的。

他在等我倾巢而出,和他的主力正面对决。

然后他藏在玉泉山的奇兵从背后捅我的脊梁——前后夹击,一举破城。

若我没有猜错,这支奇兵领头的,是燕青。

萧怀忠的脸色变了。

他知道完颜宗翰不是凭空猜测。

这个人在金国能坐到元帅的位置,靠的不是勇武,是心计。

他比完颜泰沉得住气,比兀术看得更远。

早在定州城破之前,他就在武松身边安插了一个不起眼的马夫眼线。

那马夫不识字,看不懂军报。

但他能看见每天夜里哪个将领的帐篷熄灯最晚。

能看见哪一个方向的斥候出动最频繁。

也能在喂马时听见骑兵们低低的闲谈。

玉泉山有伏兵的消息,就是他从一个喝多了酒的骑兵嘴里套出来的。

虽不知具体人数和路线,光是玉泉山三个字,就足以让完颜宗翰把所有碎片拼成一幅完整的图。

元帅,既然知道玉泉山有伏兵,末将带人去剿了它。

站在旁边的猛将叫斡离不,是完颜宗翰的亲兵统领。

虎背熊腰,能扛三百斤的石锁,使一对铁戟。

在塞北草原上没有遇到过对手。

他说这话时已经把手按在了戟柄上。

指节嘎嘎地响。

剿?为什么要剿?

完颜宗翰转过身,看着斡离不。

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冷,像是冬天里结在刀刃上的霜。

他送我一支奇兵,我还他一座空城。

他走回城楼里,在桌前坐下。

桌上铺着燕京周边的山川舆图。

压图的镇纸是两块从塞北捡来的黑色玄武石,沉甸甸的。

他指着舆图上一个标注着玉泉山的墨点。

玉泉山的奇兵,不是来偷袭的,是来收网的。

他们等的是我倾巢而出,和武松主力在桑干河决战。

我不出去,他们就白等了。

他的手指从玉泉山移到燕京城。

在城墙上画了一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