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燕京赌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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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反过来用。

既然武松想把我引出城,我就偏不出城。

不但不出城,还要把城门打开,把吊桥放下,把城头的守军撤掉一半。

让武松以为我已经弃城逃了,让他以为他藏在玉泉山的奇兵已经得手了。

等他带着主力冲到城下,他才会发现,城里不是空的。

城里有一万两千张弓弩,有三千重甲铁骑,有干柴、火油、滚木、礌石。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最重要的是,有斡离不。

斡离不咧嘴笑了。

露出一口被马奶酒渍黄了的牙齿。

萧怀忠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完颜宗翰的全盘计划。

他不是在防守,他是在设一个比定州河床更大、更深、更没有退路的陷阱。

定州河床困的是完颜泰,燕京空城要困的是武松本人。

他深吸一口气。

元帅,塞北的援兵什么时候到?

完颜宗翰的笑容收了。

他看着舆图。

手指在燕京城北的塞北草原上画了一条线。

至少还要十天。

萧怀忠沉默了。

十天。

燕京城里的存粮够吃半年。

兵力有守军两万,加上斡离不的三千重甲铁骑,按理说守城绰绰有余。

可对面是武松。

是那个在野狼坡箭雨中往前走,在定州河床用火攻破了却月阵的武松。

是那个从不按常理出牌、每次你以为算到了他的下一步、他已经在算你下下一步的武松。

万一空城计被识破。

万一玉泉山的伏兵没有进城而是截断了退路。

万一塞北的援兵被风雪拖住——

他不敢往下想了。

完颜宗翰看出了他的犹豫。

他拿起桌上一枚白子,放在舆图的正中央——燕京城的位置。

萧先生,你我相识多少年了?

萧怀忠抬起头,看着他。

完颜宗翰也看着他。

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死水

二十年。

二十年。

这二十年里,我跟兀术打过江南,跟娄室打过陕西,跟挞懒打过山东。

我从来没有赌输过。你知道为什么?

完颜宗翰把白子拈起来,握在手心里。

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因为我不赌。

我做每一件事,都算三步。

武松想把我引出城,我偏不出城。

武松想把我的主力困在桑干河,我偏要把他的主力困在燕京城下。

他想瓮中捉鳖,我就给他来个请君入瓮,再给他来个瓮中捉——他。

他把拳头松开。

白子落回舆图上,弹了一下,滚到玉泉山的位置,停住了。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轻,很淡。

像是冬天里第一片雪,落在地上,化了。

燕青在玉泉山的密林里已经趴了三天。

松针扎着他的脸。

松脂粘着他的眉毛。

山里的夜风冻得他手指发僵。

白天日头出来又晒得他脖颈发烫。

他不敢生火,不敢咳嗽,连翻身都要压着呼吸。

周威趴在他旁边。

嘴里嚼着一根草茎,嚼得草茎都烂了,还在嚼。

他独臂压着刀柄。

眼窝深陷,颧骨凸出。

脸上那道刀疤在树影里泛着暗红的光。

三天没合眼让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

可那红里还有光,像两块烧不尽的炭。

燕头领,咱们还要趴多久?

周威压低声音问。

趴到陛下的大军到了桑干河。

趴到完颜宗翰出城决战。

燕青回答。

眼睛没有离开过燕京城的方向。

他要是出城呢?咱们冲下去?

他出城,咱们就冲下去。背后捅刀子。

他不出城,咱们就继续趴。

周威沉默了。

他把嚼烂的草茎吐出来。

又拔了一根新的,塞进嘴里。

草茎刚进嘴,还没来得及嚼。

他忽然愣住了。

他看见燕京城南门——

那扇已经关了整整三天的、包着铁皮的、被吊桥高高悬起的城门——

缓缓地打开了。

吊桥吱吱呀呀地放下来。

砸在护城河的木桩上,溅起一片水花。

城头的火把在一盏一盏地熄灭。

守军的旗帜在变少。

那些在城墙上走动的金兵一排一排地撤下去。

像是退潮时的海水,退得无声无息,退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