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朝堂无声(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和窗外飘进来的柳絮混在一起。

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

让人想起炊烟的味道。

燕青是在第二天黄昏回来的。

他带回了两个人。

一个是占田的涉事老卒。

姓丁。

当年在二龙山跟着周威一起投的武松。

在燕京城下被陷马坑绊断了右腿。

瘸了。

不再能当战兵。

另一个是挨打的里正。

姓孙。

老丁被带进来时浑身发抖。

拐杖都拄不稳。

御书房的门槛很高。

他瘸着腿跨不过来。

是燕青伸手扶了一把。

把他搀进来的。

他一进门就扑通跪下了。

额头磕在金砖上。

闷闷的一声响。

连带着拐杖也哐啷倒在地上。

武松低头看着他。

说让他起来说话。

老丁没有起来。

跪在地上。

声音沙哑得像是用砂纸磨过。

陛下。

那块地是末将自己垦的。

垦了三年了。

去年秋天刚种上冬麦。

裴御史的女婿——就是管那片地的宋县丞。

派人来说。

那块地在官府的鱼鳞册上记的是官田。

要收回去。

末将跟他争了几句。

他带来的人先动手。

末将才……

他没有说下去。

里正也跪下了。

额头上还青着一块。

他说丁老卒确实占的是官田。

但那是旧册上的记录。

当年金兵占大名府时把鱼鳞册烧了一半。

现在的册子是后来补的。

划界不清。

这块荒了多年的地。

本是丁老卒从碎石滩里一锄一锄垦出来的。

里正低着头。

声音越来越小。

县丞催得紧。

小人也只是奉命行事。

武松听完。

沉默了一会儿。

他站起来。

走到老丁面前。

老丁仰着头。

不敢看武松的眼睛。

武松看着他。

看着他那条断腿。

看着他手上那些被锄头磨出来的老茧。

看着他领口露出来的。

从燕京战场上带下来的那道。

从锁骨斜到胸口的旧刀疤。

地的事。

朕会派人去查鱼鳞册。

你垦了三年的地。

朕不会平白收回去。

可你动手打了人。

打人。

是犯法。

你知道犯法该怎么处置吗?

老丁咬着牙说知道。

按律当杖二十。

充军一年。

他打完仗就没地方可去。

陛下要他充军他就再充。

武松静静地看着他。

朕不要你充军。

朕要你去大名府。

替朕修堤坝。

你不是会垦地吗?

堤坝修好了。

沿河能多垦出几千亩良田。

你去。

带着禁军那些年轻人一起干。

干好了。

朕在汴京给你分块地。

老丁愣住了。

仰着头。

看着武松那张被风沙磨得粗糙的。

鬓角已染霜白的脸。

忽然哭了。

处理完涉事的双方之后。

武松又让吴用拟了一道旨意。

皇庄出田补足鱼鳞册上被错划的官田缺额。

同时着户部派人携新册赴各州县逐块核实。

凡因金兵焚册而登记有误的民垦荒地。

一律改归垦户。

然后他才转向吏部的人。

裴长庚。

升御史台监察御史。

他不是敢弹劾朕的老兄弟吗?

让他继续弹。

弹对了。

朕赏。

弹错了。

朕也赏——赏他一个认识老兄弟的机会。

传朕的话。

让他去大名府和丁老卒吃一顿饭。

听丁老卒讲讲。

他那些再也没回来的兄弟叫什么。

吏部堂官愣了一瞬。

连忙躬身应下。

夜深了。

燕青把老丁和里正送出宫。

回廊上很静。

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老丁拄着拐杖。

一瘸一拐地走着。

忽然停下来。

转身问燕青。

燕头领。

陛下今天……

是不是生末将的气?

燕青看着他。

月光落在那条空荡荡的袖管上。

也落在老丁那条瘸了的右腿上。

他说。

陛下不是生你的气。

是在替你盘算往后怎么活。

他不会说那些软话。

可他记得每一个兄弟。

你信他。

早春的月光把回廊照得发白。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咚咚咚。

三更了。

武松的灯火还是和从前征战岁月里的每一夜一样。

一直亮着。

只是从前亮在中军大帐。

如今亮在御书房。

窗纸上映着他的影子。

微微佝着。

正把老丁磕头时碰倒的拐杖。

轻轻靠回墙角。

没有人看见。

更声过了。

灯火依然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