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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窗外飘进来的柳絮混在一起。
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
让人想起炊烟的味道。
燕青是在第二天黄昏回来的。
他带回了两个人。
一个是占田的涉事老卒。
姓丁。
当年在二龙山跟着周威一起投的武松。
在燕京城下被陷马坑绊断了右腿。
瘸了。
不再能当战兵。
另一个是挨打的里正。
姓孙。
老丁被带进来时浑身发抖。
拐杖都拄不稳。
御书房的门槛很高。
他瘸着腿跨不过来。
是燕青伸手扶了一把。
把他搀进来的。
他一进门就扑通跪下了。
额头磕在金砖上。
闷闷的一声响。
连带着拐杖也哐啷倒在地上。
武松低头看着他。
说让他起来说话。
老丁没有起来。
跪在地上。
声音沙哑得像是用砂纸磨过。
陛下。
那块地是末将自己垦的。
垦了三年了。
去年秋天刚种上冬麦。
裴御史的女婿——就是管那片地的宋县丞。
派人来说。
那块地在官府的鱼鳞册上记的是官田。
要收回去。
末将跟他争了几句。
他带来的人先动手。
末将才……
他没有说下去。
里正也跪下了。
额头上还青着一块。
他说丁老卒确实占的是官田。
但那是旧册上的记录。
当年金兵占大名府时把鱼鳞册烧了一半。
现在的册子是后来补的。
划界不清。
这块荒了多年的地。
本是丁老卒从碎石滩里一锄一锄垦出来的。
里正低着头。
声音越来越小。
县丞催得紧。
小人也只是奉命行事。
武松听完。
沉默了一会儿。
他站起来。
走到老丁面前。
老丁仰着头。
不敢看武松的眼睛。
武松看着他。
看着他那条断腿。
看着他手上那些被锄头磨出来的老茧。
看着他领口露出来的。
从燕京战场上带下来的那道。
从锁骨斜到胸口的旧刀疤。
地的事。
朕会派人去查鱼鳞册。
你垦了三年的地。
朕不会平白收回去。
可你动手打了人。
打人。
是犯法。
你知道犯法该怎么处置吗?
老丁咬着牙说知道。
按律当杖二十。
充军一年。
他打完仗就没地方可去。
陛下要他充军他就再充。
武松静静地看着他。
朕不要你充军。
朕要你去大名府。
替朕修堤坝。
你不是会垦地吗?
堤坝修好了。
沿河能多垦出几千亩良田。
你去。
带着禁军那些年轻人一起干。
干好了。
朕在汴京给你分块地。
老丁愣住了。
仰着头。
看着武松那张被风沙磨得粗糙的。
鬓角已染霜白的脸。
忽然哭了。
处理完涉事的双方之后。
武松又让吴用拟了一道旨意。
皇庄出田补足鱼鳞册上被错划的官田缺额。
同时着户部派人携新册赴各州县逐块核实。
凡因金兵焚册而登记有误的民垦荒地。
一律改归垦户。
然后他才转向吏部的人。
裴长庚。
升御史台监察御史。
他不是敢弹劾朕的老兄弟吗?
让他继续弹。
弹对了。
朕赏。
弹错了。
朕也赏——赏他一个认识老兄弟的机会。
传朕的话。
让他去大名府和丁老卒吃一顿饭。
听丁老卒讲讲。
他那些再也没回来的兄弟叫什么。
吏部堂官愣了一瞬。
连忙躬身应下。
夜深了。
燕青把老丁和里正送出宫。
回廊上很静。
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老丁拄着拐杖。
一瘸一拐地走着。
忽然停下来。
转身问燕青。
燕头领。
陛下今天……
是不是生末将的气?
燕青看着他。
月光落在那条空荡荡的袖管上。
也落在老丁那条瘸了的右腿上。
他说。
陛下不是生你的气。
是在替你盘算往后怎么活。
他不会说那些软话。
可他记得每一个兄弟。
你信他。
早春的月光把回廊照得发白。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咚咚咚。
三更了。
武松的灯火还是和从前征战岁月里的每一夜一样。
一直亮着。
只是从前亮在中军大帐。
如今亮在御书房。
窗纸上映着他的影子。
微微佝着。
正把老丁磕头时碰倒的拐杖。
轻轻靠回墙角。
没有人看见。
更声过了。
灯火依然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