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暕坐在御书房里，等着渊男生。
御书房不大，但很肃穆。墙上挂着大隋疆域图，从东突厥到西突厥，从吐谷浑到吐蕃，现在又要加上高句丽。桌上摆着传国玉玺和一堆奏章，王忠在旁边伺候。
“陛下，渊男生带来了。”一个侍卫在门外禀报。
“让他进来。”杨暕说。
门开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走进来。他穿着高句丽武将的服饰，但风尘仆仆，脸上带着疲惫。进了御书房，他抬头看了杨暕一眼，立刻低下头，跪在地上。
“高句丽使者渊男生，拜见大隋皇帝陛下。”渊男生说汉语，声音有些发颤。
杨暕打量他。渊男生长得很像他父亲渊盖苏文，但年轻，眉宇间少了些老辣，多了些慌乱。
“起来吧。”杨暕说，“渊男生，你父亲前脚刚走，你后脚就来。什么意思？”
渊男生站起来，但不敢抬头：“陛下，小人是偷偷来的。父亲不知道。”
“哦？”杨暕挑眉，“偷偷来的？为什么？”
渊男生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陛下，小人……小人是来投降的。”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下。
王忠站在旁边，眼睛瞪大了。杜如晦和房玄龄也在，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杨暕笑了：“投降？渊男生，你是渊盖苏文的儿子，高句丽的少将军，跑来跟朕说投降？你觉得朕会信吗？”
渊男生急了：“陛下，小人说的是真的！小人亲眼看到高宝藏王子的信，信里说大隋兵强马壮，陛下神威无敌，高句丽绝不是对手。小人想了很久，觉得……觉得抵抗只有死路一条。”
杨暕靠在椅背上：“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你一个少将军，投降有什么用？你能带多少兵来降？”
渊男生说：“陛下，小人现在带不来兵。但小人知道高句丽的军情，知道兵力部署，知道粮草储备，知道哪些城池坚固，哪些城池薄弱。这些，小人都可以告诉陛下。”
杜如晦开口了：“渊男生，你父亲知道你来找我们吗？”
“不知道。”渊男生摇头，“父亲一心死战，他以为高句丽能守住。但小人知道，守不住。陛下灭突厥、平吐谷浑、屠吐蕃，那些国家都比高句丽强，都败了。高句丽……怎么可能赢？”
房玄龄问：“你就不怕你父亲知道，杀了你？”
渊男生脸色一白：“怕。但小人更怕死。陛下，小人不想死，也不想高句丽的百姓死。如果投降能少死些人，小人愿意投降。”
杨暕看着他，没说话。渊男生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等着杨暕发落。
过了好一会儿，杨暕才开口：“渊男生，你说你是来投降的。那你告诉朕，高句丽现在有多少兵？都在哪儿？”
渊男生赶紧说：“陛下，高句丽有常备军四十万。其中二十万在辽东，由大将乙支文德统领，主要守辽东城、白岩城、安市城。另外二十万分守各地，平壤有五万守军，由小人的叔叔渊净土统领。其余十五万分守其他城池。”
“粮草呢？”杨暕问。
“粮草充足。”渊男生说，“高句丽这些年一直存粮，各地粮仓加起来，够全国吃两年。平壤的粮仓最大，存粮够十万大军吃一年。”
“军心如何？”
渊男生犹豫了一下：“军心……不稳。陛下，高宝藏王子的信送到后，朝中大臣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和，说打不过大隋，不如投降。一派主战，以我父亲为首，说可以凭山城坚守，拖垮大隋。现在两派吵得很厉害，
杨暕点点头：“你父亲呢？他有什么打算？”
渊男生说：“父亲打算死守。他在平壤城外建了三道防线，每道防线都有重兵把守。他说，只要守住半年，大隋粮草不济，自然会退兵。到时候高句丽就能保住。”
“天真。”杨暕冷笑，“半年？朕打高句丽，用不了三个月。”
渊男生低头：“陛下神威，小人相信。所以……所以小人才来投降。”
杨暕站起来，走到渊男生面前：“渊男生，朕给你个机会。你回去，继续当你父亲的好儿子，高句丽的少将军。等朕打过去的时候，你在内部接应。只要你能帮朕拿下平壤，朕饶你不死，还封你为侯，让你在高句丽当个太平侯爷。”
渊男生一愣：“陛下……您让小人回去？”
“对。”杨暕说，“你现在投降，对朕用处不大。但你回去，用处就大了。你可以给朕传情报，可以在关键时刻打开城门，可以做很多事。”
渊男生脸色变幻：“可是陛下，万一被父亲发现……”
“那是你的事。”杨暕盯着他，“想活命，就得冒险。渊男生，朕把话说明白：你帮朕，事成之后有富贵。你不帮，等城破之日，朕会把你和你父亲一起吊死在平壤城头。”
渊男生浑身一颤：“小人……小人明白了。”
杨暕走回座位：“说说吧，高句丽哪个城池最容易打？”
渊男生想了想：“陛下，辽东三城虽然坚固，但守军分散。辽东城守军最多，有八万。白岩城和安市城各六万。如果陛下集中兵力攻一城，其他两城来不及救援。只要攻破一城，辽东防线就破了。”
“哪座城最弱？”
“安市城。”渊男生说，“安市城建在山腰，地势险要，但城墙不如辽东城坚固。守将叫杨万春，是个老将，用兵谨慎，但兵力不足。如果陛下猛攻，有可能攻破。”
杨暕看向杜如晦和房玄龄：“你们觉得呢？”
杜如晦说：“陛下，渊男生说的有道理。安市城确实是三城中最弱的。不过，高句丽人擅守城，就算最弱，也不好打。”
房玄龄说：“陛下，臣以为可以先打安市城，但要佯攻辽东城，吸引高句丽主力。等他们主力被吸引过去，再猛攻安市城，一举拿下。”
杨暕点头：“这个主意好。渊男生，你回去后，想办法让你父亲把主力调去辽东城。能做到吗？”
渊男生为难：“陛下，这……小人尽力。父亲现在很警惕，不一定听小人的。”
“那就想办法。”杨暕说，“你可以说，大隋皇帝亲征，肯定会打最重要的辽东城。安市城不重要，不用派太多兵。总之，要让辽东城守军增加，安市城守军减少。”
渊男生咬牙：“小人……小人试试。”
杨暕对王忠说：“拿纸笔来。”
王忠拿来纸笔。杨暕写了一张纸条，递给渊男生：“这是朕给你的凭证。等朕攻破平壤，你拿出这张纸条，可以保你一命。”
渊男生接过纸条，上面写着“天授皇帝特赦”六个字，盖着玉玺印。
“谢陛下！”渊男生小心翼翼地把纸条收好。
杨暕又说：“渊男生，朕提醒你。别耍花样。你在洛阳的一举一动，朕都有人盯着。你回去后，如果敢背叛朕，朕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渊男生吓得跪在地上：“小人不敢！小人一定尽心尽力为陛下办事！”
“去吧。”杨暕摆摆手，“王忠，送他出城。别让人看见。”
“是。”王忠带着渊男生出去了。
等渊男生走了，杜如晦才开口：“陛下，您真相信他？”
杨暕笑了笑：“一半信，一半不信。这种人，贪生怕死，为了活命什么都做得出来。但他毕竟是渊盖苏文的儿子，不得不防。”
房玄龄说：“陛下，如果他回去后告诉渊盖苏文，咱们的计划就暴露了。”
“暴露了也没关系。”杨暕说，“咱们可以改计划。不过，渊男生不会说的。他怕死，比谁都怕。你看他刚才那样子，腿都在抖。这种人，不敢冒险。”
正说着，李世民来了。
“陛下，军营那边有情况。”李世民说。
“什么事？”
李世民说：“有几个士兵闹事，说不去高句丽。臣已经处理了，为首的打了一百军棍，其余的关禁闭。不过，臣担心这种事还会发生。”
杨暕皱眉：“为什么不去？怕死？”
“不全是。”李世民说，“有些士兵家里有困难，父母老了，孩子还小，不想去送死。还有些士兵觉得，打高句丽是送死，不如在家种地。”
杨暕站起来：“走，去看看。”
一行人来到军营。校场上，几百个士兵被集中起来，一个个垂头丧气。校场边上，三个士兵被绑在柱子上，背上血淋淋的，刚挨完军棍。
杨暕走到校场中央，看着那些士兵：“听说你们不想去高句丽？”
士兵们不敢说话。
杨暕指着被绑的那三个：“他们为什么挨打？”
一个校尉站出来：“陛下，他们煽动军心，说高句丽天寒地冻，去了就是送死。还说不去送死，回家种地。”
杨暕走到那三个士兵面前。他们年纪都不大，二十出头，背上皮开肉绽，疼得龇牙咧嘴。
“你们叫什么名字？”杨暕问。
第一个士兵咬着牙：“俺叫张三。”
第二个：“俺叫李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