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想起自己这些年从不闭眼的习惯——不是怕梦魇,而是怕一闭上,就会看见母亲沉入黑暗的画面。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能在水下看清一切,为什么刑天斧会认她为主,为什么哭丧棒会在她手中共鸣。
因为她流着同样的血。
也背负着同样的债。
她缓缓走到冰棺前,这一次没有伸手去拿残棒,而是将自己的额头轻轻贴在冰面上。
寒意刺骨,却让她前所未有地清醒。
“我不是容器。”她低声说,像是承诺,又像是宣战,“我是来接你回家的。”
冰层微微一震。
仿佛回应。
彭涵汐忽然站起身,望向洞顶:“我们不能久留。这里的寒咒正在侵蚀灵觉,再过十分钟,连记忆都会被冻住。”
刘淑雅挣扎着爬起,抹去嘴角血迹:“那现在怎么办?碎片不能碰,情报也拿到了,下一步是……”
话未说完,整座冰洞再次剧震。
但这不是来自地底。
而是头顶。
三人同时抬头。
只见洞穴穹顶的冰层开始龟裂,一道巨大虚影正缓缓浮现——依旧是哭丧棒的轮廓,但这次不再是投影,而是由无数游动的符纸缠绕而成,顶端雷纹闪烁,隐约传出诵经声。
虚影缓缓下降,最终停在冰棺上方三尺处,静止不动。
像是在等待什么。
陈清雪望着它,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召唤。
是认证。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仍在渗血的手腕,将鲜血抹向残棒所在的冰面。
血迹蜿蜒,恰好构成一道古老的启封印。
刹那间,冰棺轰然开启。
女尸双目未闭,眼眶空洞,却仿佛正注视着她。那只握着残棒的手,缓缓松开。
陈清雪伸手去接。
指尖尚未触及,整根断棒突然自行浮起,悬于半空,雷纹暴涨。
下一秒,它猛地调转方向,棒尾朝下,直指她心口!
她来不及反应,只能本能抬臂格挡。
“砰!”
一声闷响,残棒撞上她左臂胎记,两者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目金光。她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冰壁上,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可她没倒下。
她撑着刑天斧站起来,抹去嘴角血迹,冷笑:“想试我?好啊。”
她再次走向残棒。
这一次,她没用手。
而是张开嘴,咬住了那截漆黑的断端。
血腥味瞬间弥漫口腔。
紧接着,无数画面涌入脑海——火海中的孩童,雷击下的女人,雪峰上的诀别……还有一句从未听过的话,由母亲亲口说出:
“若我儿归来,便以此棒为信,破雪峰之锢,放我神归。”
她松口。
残棒静静悬浮,雷纹渐熄。
像是终于认主。
彭涵汐走上前,声音微颤:“它接受了你。”
陈清雪没答话。
她只是将残棒小心翼翼收入怀中,动作轻柔得如同抱起一个婴儿。
然后,她转身面向洞口。
风雪更大了。
远处山脊线上,乌鸦群盘旋不去,围绕着某个看不见的中心点,不断俯冲又拉升。
她眯起眼。
竖瞳收缩。
在那片漆黑羽翼之间,似乎有个人影静静伫立,披着不合体的明代袈裟,右手缺了拇指,左手捏着一串不会转动的佛珠。
那人没有看她。
只是仰头望着珠穆朗玛的峰顶,仿佛在等一场迟到二十年的雪。
陈清雪迈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