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油田幻影现真章(1 / 2)

海风不是吹来的,是爬过来的。

带着铁锈与腐藻的气息,一寸寸从渤海深处攀上废弃钻井平台的钢架。月光被浓雾掐灭在半空,只剩下一圈惨白的晕,像谁把灯泡塞进了冻鱼眼里。

冉光荣踩上第一级台阶时,鞋底黏住了一层黑油。他没甩,反而蹲下,用指甲刮了点抹在鼻尖下方。辛辣刺鼻,瞬间冲散了那股若有若无的檀香味——他知道,那是死人化妆时用的尸蜡味。

“这地方,连空气都在造假。”他低声说,顺手从乾坤袋摸出最后一枚未锈的乾隆通宝,含进嘴里咂了两下,“甜的,不对劲。”

陈清雪站在他身后半步,左手虎口缠着布条,血早已凝固。她没看脚下打滑的油渍,目光锁在平台中央那根主承重柱上——三道指印深深嵌入钢铁,呈品字形排列,边缘泛着青灰,像是被极寒灼烧过。

“三清印。”她说,声音压得极低,“但不是画的,是戳进去的。”

彭涵汐没说话。她公文包夹在腋下,手指却微微发抖。那不是害怕,而是某种血脉里的共鸣在拉扯她的神经。她能感觉到,包里那层子母封魂袋正在发热,像揣着一块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炭。

三人登顶时,整座平台轻轻晃了一下。

不是风,也不是浪。更像是……地壳

冉光荣吐出铜钱,咬破指尖,在掌心画了个“兑”卦。血线刚成形,他就将手掌贴上钢柱。哭丧棒无声出鞘,轻轻一点柱体。

嗡——

低频震颤顺着金属传开,远处几根断裂的输油管突然共鸣,发出类似埙乐的呜咽。雾气被这声音推开一道缝隙,刹那间,星象显露。

北斗七星倒悬于天,勺柄直指平台西南角。

“走水路。”冉光荣收棒,“老祖宗说,兑为泽,主沉降。咱们得往下。”

陈清雪点头,反手抽出开山刀。刀背《六韬》残句在黑暗中微光流转,她将刀锋划过左手虎口,鲜血滴落前,先在刀脊上蹭了三下。

血光映照之下,雾气裂开一线。

那不是普通的雾。里面浮着无数细小颗粒,像煤灰,又像骨粉,随气流缓缓旋转,组成一幅残缺的阵图。而阵眼所在,正是那三清指印的正下方。

“阴兵借道的灰引。”冉光荣冷笑,“日本人玩这套,比现在那些直播跳大神的强多了。”

他们靠近钢架接缝处时,黑油开始渗出。

不是从裂缝里流出来的,是从金属内部“长”出来的。一滴滴落在脚边,落地即凝,形状如泪,触感却像干涸的血痂。彭涵汐蹲下,用笔帽轻碰了一下,笔帽瞬间碳化脱落。

“不是油。”她声音发紧,“是怨气凝结的‘黑髓’。”

话音未落,指印突然升温。

青灰色雾气喷涌而出,迅速凝聚成人形轮廓。三具模糊身影列阵而出,皆着薛家军制式铠甲,手持无刃长戟,肩甲刻有“昭和十一年征海役”字样。

“活的?”陈清雪横刀在前。

“死的透透的。”冉光荣却笑了,从怀里掏出一包花生米,撕开,撒了几颗在地,“但被人上了发条。”

他将三枚乾隆通宝按入指印三焦点,铜面立刻浮现出微型哭丧棒虚影,如同三盏幽灯亮起。黑雾被压制,人形溃散,露出其后一台锈蚀严重的钻头电机。

电机还在转。

虽然齿轮多半卡死,但核心轴仍在缓慢旋转,每转一圈,井口就传来一声闷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敲门。

“它记得任务。”彭涵汐喃喃道。

就在这时,井口猛地一震。

黑水喷涌而出,裹挟着碎木、铁片,还有一张泛黄的民国报纸。

纸页刚出井口就剧烈收缩,边缘迅速碳化。冉光荣反应极快,撕下一页《奇门遁甲》,以唾液调和花生米粉,迅速在水面画出“避水符阵”。纸页稳住,漂浮于黑水上,像一片不会沉没的叶子。

“你这秘术,越来越像街头贴膜的了。”陈清雪一边说着,一边用刀尖轻轻拨动报纸,不让它接触空气。

“那也比你用血当显影剂强。”冉光荣咧嘴,眼角却绷得死紧。

报纸头版标题赫然可见:

“昭和十一年十月十七日·渤海油田特讯”

“掘获活体薛家军三千,阵列完整,战意未熄!中心棺木刻有‘彭’姓生辰,疑为镇魂主枢,奉令封存。”

彭涵汐呼吸一滞。

她没伸手去拿,也没后退。只是静静站着,任由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公文包上。包面皮革微微起伏,像是里面有东西在呼吸。

“不是我。”她忽然说,“我出生在民国三十四年,那时候……”

“报纸说的不是你。”冉光荣打断她,声音罕见地温和,“是那个本该在1936年就被钉进棺材的‘彭’。”

陈清雪盯着标题,右眼深处那抹竖瞳悄然浮现,却又被她强行压下。她只能被动感应,不能主动读取——这是她的枷锁,也是保护。

但她还是看到了。

一瞬间的画面:漆黑海底,成排棺木深埋岩层,每一具都连接着输油管道。而在最中央那一口,棺盖内侧,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第一个,就是“彭涵汐”。

名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生辰即启钥,血祭可通幽。”

她闭眼,再睁。

眼前依旧是那张即将碳化的报纸。

“你爸知道吗?”她问彭涵汐,语气平静得像在问天气。

彭涵汐没答。她缓缓打开公文包,露出内层封魂袋。袋口自动张开,像一张沉默的嘴,将整份报纸吸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