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晏掌心中那撮名为“失魂引”的灰色粉末,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萧令拂与严锋心中激起了惊涛骇浪。
关外强敌环伺,关内援军心思难测,后方根基不稳,如今竟连这最后的栖身之所,也潜入了如此阴毒的暗算!目标是谁?手段又是什么?
“失魂引……” 萧令拂重复着这个名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她中毒初愈,身体本就虚弱,精神不济,若有人暗中以此物相害,后果不堪设想!岳铮昏迷不醒,是否也与此有关?苏晏呢?他连日救治伤患,精力耗损巨大,若被此物所乘……
“苏公子,你可能确定此物来源?以及……它出现在伤兵营附近,是偶然,还是针对特定之人?” 萧令拂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
苏晏面色凝重地摇头:“此物炼制不易,在南疆亦属禁药,流传不广。它出现在此,绝非偶然。至于目标……难以确定。或许是殿下,或许是岳将军,也可能……是冲着我来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检查过殿下近日的饮食和药渣,暂未发现异常。但此物亦可混入熏香,或沾染在衣物物件上,缓慢生效。需得彻底清查。”
严锋虎目含煞,低吼道:“殿下!此事必须严查!末将立刻带人,将伤兵营及周边翻个底朝天!所有接触过的人员,一一甄别!”
“不可!” 萧令拂立刻制止,“敌暗我明,如此大张旗鼓,只会打草惊蛇,让潜藏之人藏得更深。” 她强忍着阵阵袭来的眩晕感,思路却异常清晰,“严锋,你挑选绝对可靠的心腹,配合苏公子,暗中排查。重点排查能接触到本宫、岳将军以及苏公子饮食、药物、熏香的人员,还有……近日行为异常者。动作要快,但要隐秘。”
“末将明白!” 严锋领命,立刻转身去安排。
苏晏将粉末小心收好,对萧令拂道:“殿下,您需格外当心。您体内‘牵机引’之毒虽解,但元气大伤,气血两亏,最易受此类迷药影响。我稍后重新调配一份宁神清心的药囊,您随身佩戴。日常饮食用具,也需加倍留意。”
萧令拂点了点头,正想说什么,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这一次比之前更加凶猛,她弯下腰,用手帕死死捂住口,瘦削的肩膀剧烈颤抖。
“殿下!” 苏晏脸色一变,上前一步。
咳声渐息,萧令拂缓缓直起身,摊开手帕,那方素白的绢帕上,赫然染着大片刺目的鲜红!
她竟咳血了!
苏晏心中一沉,立刻扣住她的腕脉,指尖传来的脉象浮芤而数,如按葱管,是气血严重亏虚、心脉受损之兆!她刚才在关墙上强撑精神,发号施令,又与云烨周旋,心神耗损已极,再加上这“失魂引”带来的惊怒忧思,终于让她的身体发出了最严重的警告。
“殿下,您必须立刻休息!不能再劳心劳力了!” 苏晏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否则,纵有灵丹妙药,也难挽回!”
萧令拂看着手帕上的血迹,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化为一片冰封的死寂。她慢慢擦去唇边的血渍,声音低哑得几乎破碎:“本宫……知道了。”
她知道苏晏说的是事实。这具身体,已经撑到了极限。可是,她能休息吗?雁门关危如累卵,云烨虎视在侧,玄鹰堡祸福难料,暗处还有毒蛇窥伺……她若倒下了,这一切,又当如何?
在苏晏近乎强硬的坚持下,萧令拂被送回了临时收拾出的、相对安静的居所。严锋加派了双倍的心腹亲卫,将小小院落围得水泄不通,所有饮食药物,皆由苏晏亲自或在其监督下经手。
苏晏重新开了方子,加入了安神固本、宁心止血的药材,又连夜配制了药囊。看着萧令拂勉强服下汤药,沉沉睡去,那苍白的脸上依旧带着无法舒展的愁绪,他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中的阴霾却丝毫未减。
他退出房间,对守在门外的严锋低声道:“严将军,殿下情况不容乐观,她需要绝对的静养。外面的事,恐怕要多劳烦你了。”
严锋重重点头,眼中布满血丝:“苏公子放心,只要严锋还有一口气在,绝不让宵小惊扰殿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排查的事,已有眉目。伤兵营一个负责搬运杂物的辅兵,今日行为有些异常,借口腹痛,多次离开岗位,去的方向……靠近水源地。已派人暗中盯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