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鹰堡内,气氛比苏晏离开时更加凝重。
堡墙上,灯火通明,所有能动的守军几乎都坚守在岗位上,一张张脸上写满了疲惫、紧张,以及一丝掩藏不住的恐惧。堡外山谷中传来的厮杀声、临死的惨嚎,如同无形的鞭子,不断抽打着每个人的神经。空气中弥漫着烟火气、血腥味,还有一种名为绝望的气息在悄然蔓延。
韩夫人一身缟素,外罩软甲,站在堡墙的望楼上,亲自指挥。她原本秀丽的面容此刻憔悴不堪,眼窝深陷,但脊梁却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堡外的战局。丈夫韩冲新丧,幼子萧宸需要庇护,这玄鹰堡,这北境,她必须替殿下,替死去的夫君守住!
“夫人!西面箭塔回报,箭矢已不足三成!”
“夫人!东侧堆放滚木的棚屋被火箭引燃,正在扑救!”
“夫人!伤兵营人手不足,许多兄弟……”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韩夫人紧抿着唇,一道道指令清晰发出,尽力维持着堡防的运转,但任谁都看得出,形势正在不断恶化。堡内兵力本就空虚,经不起任何消耗。
“娘亲……” 年幼的萧宸被嬷嬷牵着,站在不远处,小脸煞白,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眼中噙着泪水,却倔强地没有哭出声。
韩夫人心中一痛,正欲安抚儿子,忽听得身后一阵骚动。
“苏神医!是苏神医回来了!”
韩夫人猛地回头,只见苏晏在几名守军的引领下,正快步登上望楼,而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戴着木质面具、气息沉凝的神秘人。
“苏公子!” 韩夫人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如同看到了救星,“你……你怎么进来的?殿下她……” 她立刻意识到苏晏的出现意味着雁门关知道了这里的危局,那殿下呢?
苏晏来不及寒暄,言简意赅:“殿下已知此处情况,暂时无法分兵来援。命我先行潜入,助夫人守堡。殿下……身体抱恙,但性命无虞,夫人放心。” 他隐去了萧令拂咳血垂危的细节,此刻稳定军心为重。
韩夫人听到萧令拂无恙,心中稍定,但听到无法分兵,眼神又黯淡下去。她看向苏晏身后的神秘人,带着询问。
苏晏低声道:“这位壮士一路护我前来,身手不凡,或可成为助力。” 他并未多言此人来历。
那神秘箭手只是对韩夫人微微颔首,算是见过礼,随即便将目光投向堡外战场,面具下的眼神锐利如刀,似乎在评估着局势。
韩夫人虽心中疑惑,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立刻将目前最棘手的问题告知苏晏:“苏公子,堡内伤患众多,医官人手不足,药材也渐匮乏。此外,守城器械消耗巨大,尤其是箭矢,恐怕支撑不了太久。”
苏晏立刻道:“伤患交给我。请夫人派人引我去伤兵营,并召集所有懂些医术的仆役、辅兵,我来统一调配。药材之事,我会就地取材,看看堡内库藏还有何可用。” 他顿了顿,看向那神秘箭手,“至于箭矢……或可另想办法。”
那神秘箭手似乎听懂了苏晏的话,目光从堡外收回,落在了堡内那些被收集起来的、已损坏或射空的箭杆上。他走上前,随手捡起几根,看了看箭簇的损坏程度,又掂了掂箭杆的分量,对苏晏和韩夫人做了一个回收、修理的手势。
韩夫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壮士是说,将这些残箭修复利用?”
神秘箭手点了点头,又指了指堡内工匠坊的方向。
“太好了!” 韩夫人精神一振,“我立刻命所有空闲人手,收集残箭,交由工匠坊,在这位壮士指导下连夜赶工修复!”
这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能多一支箭,就多一分守住的希望!
苏晏不再耽搁,对韩夫人和那神秘箭手点了点头,便在守军的引领下,匆匆赶往伤兵营。
玄鹰堡的伤兵营,情况比雁门关更加惨烈。空间有限,伤员却众多,呻吟声、哭喊声不绝于耳,仅有的几名医官忙得脚不沾地,却仍是杯水车薪。血腥味和腐臭味混合,令人作呕。
苏晏一到,立刻展现出他高超的医术和强大的组织能力。他迅速将伤势分级,重伤者由他亲自施针用药,轻伤者交由辅助人员包扎处理。他打开药箱,取出各种瓶瓶罐罐,又让人取来堡内库存的药材,就地开始配制金疮药、止血散等急需药物。他的动作快而稳,眼神专注,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只有眼前的生命需要挽救。
在他的指挥下,原本混乱的伤兵营渐渐变得有序起来,绝望的气氛似乎也被驱散了一些。
与此同时,堡墙之上,在那神秘箭手的简单指点下(他依旧沉默,多以手势和在地上画图示意),工匠和辅兵们开始热火朝天地修复残箭。剔除损坏的箭簇,更换箭杆,重新黏合羽毛……虽然修复的箭矢比不上新箭,但在此时,每一支都弥足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