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惨胜后的几日,关内的权力格局,在无声无息中,发生着深刻而迅速的变化。
云烨并未急于求成,他的手段如同春雨,细密无声,却渗透至每一个角落。他送来的粮草、药材、箭矢,解了雁门关的燃眉之急,也让他“雪中送炭”的形象深入人心。玄麒麟卫的工兵效率极高地协助修补关墙,军纪严明,对关内守军和百姓秋毫无犯,更是赢得了不少好感。
然而,在这看似和谐的合作之下,严锋感受到的压力却与日俱增。
云烨那份关于“整合”的方略,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开始逐步收紧。玄麒麟卫的军官开始“协助”整编雁门关残军,将被打残的建制打散,重新编入以玄麒麟卫为骨架的新营中。名义上是为了统一指挥,提升战力,但各级军官的任免权,却在不知不觉中,向云烨倾斜。严锋这位名义上的“总督”,发现自己对部队的掌控力正在迅速流失。
关内物资的调配权,也逐步被云烨派来的文吏接管。所有的库存、收支,皆需报备帅府核准。严锋几次想调动部分物资用于抚恤阵亡将士家属,都被告知需“依律办理,稍候批复”。
更让严锋心寒的是,一些原本忠于萧令拂的中低级将领,开始收到或明或暗的拉拢与许诺。有人动摇了,有人还在观望,也有人如严锋一般,心中愤懑却无力反抗。云烨手握重兵,又是“解围功臣”,在殿下昏迷不醒的情况下,他的意志,几乎无人能够正面抗衡。
苏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他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萧令拂榻前,竭尽全力为她调治。新采的药材药效霸道,辅以苏晏精妙的金针渡穴之术,萧令拂的脉象总算不再如同之前那般岌岌可危,偶尔能在昏睡中发出几声模糊的呓语,但距离真正清醒,依旧遥远。
苏晏知道,时间不站在他们这一边。每过去一天,云烨对北境的掌控就牢固一分。一旦等他彻底消化了雁门关的兵力,整合了北境残存的力量,届时就算殿下醒来,恐怕也大势已去。
这日,严锋处理完军务(实际上能由他决断的事务已越来越少),再次来到萧令拂居所。看着榻上那张依旧苍白沉睡的面容,这个铁打的汉子,眼中充满了血丝与无力感。
“苏公子,殿下她……今日可有好转?”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晏轻轻摇头,叹了口气:“殿下心脉受损太重,又忧思过度,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何时能醒,苏某……亦无十足把握。”
严锋沉默良久,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柱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云烨……将这北境江山,易手于人?!”
“严将军,慎言!” 苏晏连忙低喝,目光警惕地扫视门外。
严锋也知道自己失言,颓然放下手,压低了声音:“苏公子,你智计超群,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苏晏眉头紧锁,沉吟道:“云烨势大,此刻硬抗,无异于以卵击石。为今之计,唯有拖延。将军需尽力保住手中还能掌控的力量,尤其是……玄鹰堡!”
他目光锐利起来:“韩夫人手中尚有部分兵力,玄鹰堡更是北境后方根基,储存着大量粮草军械。只要玄鹰堡还在殿下掌控之中,云烨便不敢轻易对殿下不利,也难以完全掌控北境。将军当设法与韩夫人保持联络,让她务必稳住堡内局势,警惕凌昭,更要……保护好那位神秘壮士。”
严锋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光芒:“对!玄鹰堡至关重要!我这就想办法秘密传信给韩夫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亲卫的通报声:“将军,苏神医,云麾将军派人送来请柬,请二位过府一叙,言有要事相商。”
又来了!严锋与苏晏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云烨此刻相召,绝不会是闲谈。
云烨的临时帅府内,气氛比往日更加肃穆。除了云烨本人,厅内还坐着几名玄麒麟卫的高级将领,以及……两名身着北境边军服饰、但严锋并不熟悉的将领。
“严将军,苏神医,请坐。” 云烨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他指了指那两名陌生将领,“这两位,是刚刚率部抵达关外的朔风营残部统领,赵擎将军,以及代州义军首领,周焕将军。”
朔风营?代州义军?严锋心中一动。朔风营主将重伤,残部竟被云烨收编了?代州义军,想必也是看到云烨势大,前来投靠的。
“赵将军,周将军。” 严锋抱拳行礼,心中却警铃大作。云烨这是在向他展示,北境其他势力,正在不断向他汇聚。
“严将军,苏神医。” 赵、周二人连忙还礼,态度颇为恭敬,但这恭敬是对谁,不言而喻。
云烨待众人坐定,开门见山道:“今日请诸位前来,是为共商北境未来大计。殿下昏迷,国不可一日无主,军不可一日无帅。如今北辽虽暂退,然谢绥篡逆,南疆窥伺,内忧外患并未解除。为整合力量,有效抗敌,云某提议,即日起,成立‘北境都督府’,总揽北境一切军政要务。”
北境都督府!他终于要名正言顺地接管权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