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锋脸色一变,正要开口,云烨却抬手制止了他,继续道:“都督府设大都督一人,由云某暂代。设副都督二人,由严锋将军,及韩夫人担任。下设参军、司马、典军等职,由在座诸位及北境各州府贤能分任。”
他将严锋和韩夫人列为副都督,看似给予了高位,但谁都明白,这不过是架空他们的虚职。真正的权柄,尽归大都督云烨之手。
“云将军!” 严锋再也忍不住,霍然起身,“此事是否太过仓促?殿下尚在,岂可另立名目,总揽大权?是否应等殿下醒转……”
“严将军!” 云烨的声音陡然转冷,目光如冰刃般射向严锋,“殿下病体沉重,何时醒转,遥遥无期!难道北境万千军民,就要一直这般群龙无首,坐以待毙吗?成立都督府,乃是为稳定大局,凝聚力量,并非篡权!莫非严将军以为,云某会行那大逆不道之事?”
他语气严厉,气势逼人,厅内其他将领也纷纷将目光投向严锋,带着无形的压力。
苏晏在桌下轻轻拉了拉严锋的衣角。
严锋胸口剧烈起伏,看着云烨那深邃不见底的眼睛,看着厅内那些已然唯云烨马首是瞻的将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知道,此刻翻脸,不仅于事无补,反而可能给自身带来杀身之祸,甚至牵连殿下。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末将……并无此意。只是……觉得此事,还应慎重。”
云烨神色稍缓,淡淡道:“严将军忠心可嘉,云某明白。此事已与诸位将军商议过,皆以为此乃当前形势下,不得已而为之的最佳选择。都督府章程,稍后会颁布全军。望严将军与苏神医,能以大局为重,鼎力相助。”
他将“已与诸位将军商议过”轻轻带过,已然表明了这是既成事实。
严锋颓然坐下,不再言语。他知道,大势已去。
苏晏全程沉默,只是静静地看着云烨,看着这厅内的一幕权力交接的无声戏剧。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北境的天,已经变了。
当严锋和苏晏走出帅府时,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却显得格外孤独与萧索。
“苏公子……” 严锋声音沙哑。
“将军,暂且忍耐。” 苏晏望着天边那抹残阳,语气低沉,“保全自身,等待时机。殿下……一定会醒来的。”
只是,等到殿下醒来之时,面对的,又将是一个怎样的局面?
而在遥远的玄鹰堡,韩夫人在接到严锋冒险送出的密信,得知雁门关剧变与云烨成立都督府的消息后,独自在房中静坐了一夜。
第二天,她召来了凌昭。
“凌将军,” 韩夫人神色平静,将一份盖有玄鹰堡印信的文书递给凌昭,“此乃本夫人签署的文书,玄鹰堡自即日起,接受北境都督府辖制,一应粮草物资,按需上缴,听从调派。”
凌昭似乎并不意外,接过文书,看了一眼,躬身道:“夫人深明大义,凌昭定当禀明大都督。”
韩夫人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凌昭离去后,韩夫人走到窗边,看着堡外依旧在操练的“影刃”营,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云烨,你想要名分,我给你。但这玄鹰堡,这北境的人心,是否真的甘愿臣服于你那面玄色麒麟旗下?
权柄可以暗移,但真正的砥柱,是人心。只要殿下还活着,只要那面代表着萧氏正统的旗帜还未彻底倒下,这北境,就永远存在变数。
她转身,对心腹侍女低声吩咐道:“去请那位客卿过来一叙。有些事,该让他知道了。”
暗流,在表面的臣服之下,开始向着更深、更不可测的方向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