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等不了。”萧令拂打断她,目光投向窗外那逐渐亮起、却依旧带着血色的天光,“云烨不会给我们时间。昨夜邪术被破,他必会恼羞成怒,加速动作。我们必须抢先出手,打乱他的节奏。本宫的身体……”她轻轻按了按小腹,那里,“种子”传来一阵温顺的共鸣,“还能撑得住。至少,在本宫倒下之前,必须看到江南平定,看到云烨……伏法!”
她的眼神,在病弱的苍白与疲惫之下,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孤注一掷的火焰。那火焰,源自对逝去忠臣的痛惜(顾千帆),对叛乱奸佞的憎恨(云烨),对王朝危局的焦虑,也源自体内那日益奇异、既带来负担也隐约带来力量的“传承之种”。
玄素真人知道,此刻再劝也是无用。这位监国长公主的心志,早已坚如铁石。
“老身会尽力为殿下调养。”她最终只能如此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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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京城开始清理战场、发布安民告示、紧锣密鼓准备平叛的同时,江宁,靖海王府。
密室之中,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云烨背对着众人,站在那幅巨大的疆域图前,一动不动。他身上依旧穿着那身玄色绣金蟒的常服,背影却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与……隐隐的狂躁。
他刚刚接到了京城邪术被破、毒人失控、祭坛摧毁、施术者身亡的急报。更让他心头滴血的是,那枚他费尽千辛万苦才从南洋深海遗迹中找到、又以无数生灵怨念和邪术祭炼了数年、作为控制“血髓蠖”和制造“毒人”核心的“堕落龙魂碎片”,竟然……被毁了!彻底湮灭!
不仅他苦心经营的一张王牌被废,更是失去了一件可能蕴含着巨大力量、关系到他更深层计划的至宝!
“好……好得很!”云烨忽然轻笑出声,声音却冷得如同万载寒冰,“我的好姑姑,你还真是……总能给我‘惊喜’。不仅病怏怏地挺到了现在,居然还能隔着千里,毁了我的‘海神祭坛’?”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那惯常的温文尔雅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近乎狰狞的平静,眼底深处,翻涌着骇人的暴戾与杀意。
厅内众人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他们从未见过王爷如此外露的恐怖神情。
“王爷,京城邪术虽破,但顾千帆那鹰犬恐怕也已折在里面,萧令拂经此一事,必也元气大伤。我们……”一名幕僚硬着头皮开口。
“元气大伤?”云烨嗤笑,“你看她像是元气大伤的样子吗?安民告示发得比谁都快,平叛的调子唱得比谁都响!她这是在告诉天下人,她赢了!朝廷赢了!而我云烨,是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他猛地一掌拍在紫檀木案几上!坚硬的案几竟被拍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她想抢先手,占大义,逼我仓促起事?”云烨眼中寒光闪烁,“那本王就……如她所愿!”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如同从牙缝中挤出:“传令下去:第一,江宁及周边三府,即刻起,废除大梁年号,改元‘靖难’!本王,顺应天命,即靖难大将军位,奉天讨逆,清君侧,诛妖女!”
公然称制,改元!这是彻底撕破脸,宣布独立与战争!
“第二,以‘清君侧、诛妖女、正朝纲’之名,檄告天下!细数萧令拂‘牝鸡司晨、病重昏聩、宠信奸佞、残害宗室、行巫蛊妖术、致天降灾殃’等十大罪状!号召天下忠义之士、各路兵马,共聚江宁,共襄义举!”
“第三,命‘护商团’即刻更名为‘靖难军’,总兵力扩编至十万!水陆并进!陆路,分兵北上,攻略苏、常、湖、杭等州府,控制运河沿线!水路,主力配合海龙王残部,再次集结,目标——直扑登州,务必彻底歼灭凌昭残部,打通北上海口!同时,分兵袭扰福建、两广沿海,牵制朝廷南方水师!”
“第四,联络北境柔然、西陲诸羌,许以重利,请他们同时出兵,牵制朝廷边军!令我们在朝中及各地的人,不惜一切代价,制造混乱,拖延朝廷平叛兵力、粮草集结!”
“第五,”云烨的声音陡然低沉,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疯狂,“启用‘影卫’,潜入京城。目标——萧令拂本人,以及……那个叫苏晏的太医。我要他们……死!”
全面战争!不再有任何遮掩与试探!云烨要趁萧令拂根基未稳、朝廷内外交困、尤其是昨夜刚经历一场诡异大战人心惶惶之际,以雷霆万钧之势,掀起席卷整个大梁的滔天巨浪!他要将江南彻底变成自己的堡垒,并以此为基点,四面开花,鲸吞天下!
“诸位,”云烨的目光扫过众人,那目光中的疯狂与决绝,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此乃生死存亡之战!胜,则鼎定天下,诸位皆是从龙功臣,富贵不可限量!败……则身死族灭,万劫不复!没有第三条路!”
“愿誓死追随王爷!清君侧,诛妖女,鼎定乾坤!”众人齐声嘶吼,眼中也燃起了疯狂的赌徒般的光芒。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很好。”云烨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令人胆寒的笑容,“那就让这天下看看,是我云烨的‘靖难’之师能涤荡妖氛,还是她萧令拂的‘王师’能平定叛乱!这场棋,下到最后,终究要看……谁更狠,谁更绝!”
曙光裂云,照亮的不仅是京城惨胜后的疮痍,更是江南即将燃起的、更加炽烈、更加血腥的烽火。
卧薪尝胆多年的毒蛇,终于露出了全部的獠牙。而病骨支离却意志如钢的鸾凤,也将拖着沉重的身躯与体内诡秘的传承,迎接这注定更加惨烈、更加决定命运的终极对决。
乱世的大幕,于血色晨光中,轰然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