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离职倒计时(1 / 2)

餐厅的玻璃门推开,风铃叮当作响。

陈默在靠窗的位置看见沈清澜。她面前摆着一杯柠檬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餐巾边缘。窗外的霓虹灯光在她侧脸上流动,映出眼底一片沉沉的暗色。

他走过去,拉开椅子。

沈清澜抬起头,嘴角弯了弯。那笑容很浅,刚浮起来就沉下去。“来了。”

“等很久?”

“刚到。”她推过来菜单,“点过了,你爱吃的。”

服务员端来两杯温水。玻璃杯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在桌布上洇开两圈深色的湿痕。陈默没碰杯子,他看着沈清澜。“出事了?”

沈清澜沉默了几秒。

她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下午四点多,赵志刚给我打电话。”

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技术报告。

“他被警方带走调查,但取保候审了。现在人在公司,刚开完董事会。”沈清澜放下杯子,“电话里没骂人,语气挺客气的。他说,公司现在需要稳定,希望我慎重考虑离职的事。”

陈默没说话。

窗外有车驶过,车灯扫过玻璃,一明一灭。

“我说我已经决定了。”沈清澜继续说,“他就笑了。说沈总监,你知道竞业协议条款怎么写吗?两年内,同行业公司任职,违约金是你年薪的三倍。还有,如果涉及技术泄露,那可就不只是钱的问题了。”

她顿了顿,手指摩挲着杯沿。

“他让我明天上午去人事部,法务会跟我谈。”

菜上来了。清蒸鲈鱼,白灼芥蓝,还有一小盅炖汤。热气腾起来,带着姜丝和葱花的香味。

陈默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放进沈清澜碗里。“先吃饭。”

沈清澜看着碗里的鱼肉,没动。蒸汽扑在她脸上,睫毛上挂了一层细小的水珠。

“陈默。”她忽然说,“我可能……暂时过不去了。”

筷子停在半空。

餐厅里的背景音乐是钢琴曲,舒缓的调子,衬得周围更安静。隔壁桌的情侣在低声说笑,女孩捂着嘴,肩膀轻轻抖动。

陈默放下筷子。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竞业协议,王律师看过吗?”

“看过。条款很严,但也不是完全没漏洞。”沈清澜声音低下来,“问题是,星耀的法务团队很强。他们如果真想拖,官司打一年两年都有可能。这期间,我不能在任何同行公司工作。”

她抬起头。

“默视等不了那么久。”

玻璃窗外,一个外卖骑手匆匆跑过。黄色头盔在夜色里一闪,消失在街角。

陈默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滑过喉咙,带着点漂白粉的味道。“明天我陪你去。”

“不行。”沈清澜摇头,“你去了,他们更有理由说我泄露技术。必须我自己处理。”

服务员过来添水。热水壶嘴冒出白气,水流进杯子里,咕咚咕咚的。

等服务员走远,陈默才开口:“推演系统跑过吗?”

“跑过。”沈清澜从包里拿出手机,解锁,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树状图,“胜率最高的一条路,是主张竞业协议不合理限制就业权,要求法院调整范围。但需要时间,而且……”

她滑动屏幕。

“赵志刚手里有张牌。去年年底,我签过一份技术保密承诺书,里面有个条款,说离职后三年内参与的任何项目,如果与星耀现有业务有‘潜在竞争关系’,都需要报备。”

陈默接过手机。

屏幕上的文字很小,密密麻麻。他扫了几行,目光停在某个段落。“‘潜在竞争关系’的定义呢?”

“没定义。”沈清澜苦笑,“所以他们说了算。”

餐厅里的灯光暗了一档。服务员在远处调开关,暖黄色的光晕变得更柔和。钢琴曲换了一首,节奏慢下来,像雨滴落在屋檐上。

陈默把手机还回去。“明天几点?”

“上午十点,人事部会议室。”

“我送你去。”

沈清澜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她拿起筷子,夹起碗里的鱼肉,慢慢吃。咀嚼的动作很慢,像在思考什么难题。

陈默也吃起来。鱼肉很嫩,蘸着豉油,咸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但他尝不出滋味。

吃到一半,沈清澜的手机震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微变。陈默问:“谁?”

“赵志刚的秘书。”沈清澜把手机屏幕转过来,“说明天的会议,公司法务副总也会参加。让我‘做好充分准备’。”

“施压。”

“嗯。”沈清澜按掉电话,屏幕暗下去,“他们想让我怕。”

她放下筷子,靠在椅背里。餐厅的沙发很软,整个人陷进去一半。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她眼窝处投出淡淡的阴影。

“其实我不怕打官司。”沈清澜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我就是……烦。烦这种没完没了的拉扯,烦这些人明明什么都做不成,却偏要挡在路上。”

陈默看着她。

她的侧脸线条绷得很紧,下颌骨微微凸起。那是咬牙时才有的弧度。

“明天我送你到楼下。”陈默说,“在车里等。会议结束,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们一起吃午饭。”

沈清澜转过头,看着他。

“好。”她说。

晚饭后,陈默叫了车,送沈清澜回家。车子停在小区门口,沈清澜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站在车外,弯腰看着车里。“你回去吧,早点休息。”

“明天见。”

“明天见。”

车门关上。沈清澜转身走进小区大门,身影被路灯拉长,又缩短,最后消失在楼道的阴影里。

陈默让司机开回公寓。

路上,他给王律师发了条消息:“竞业协议诉讼,最快多久能解决?”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看证据和法院排期。顺利的话六个月,对方想拖,可以拖到两年以上。需要我做什么?”

陈默打字:“明天上午十点,星耀人事部会议。沈清澜一个人去。”

王律师发来一段语音。陈默点开,耳机里传出低沉的声音:“陈总,我建议沈总监全程录音。对方如果威胁或施压,这都是证据。还有,任何文件都不要当场签,拿回来给我看。”

“明白。”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陈默付了钱,下车。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他裹紧了外套。

电梯上行时,手机又震了。

是沈清澜发来的消息:“到家了。你早点睡。”

陈默回复:“你也是。”

“睡不着。在看以前签的那些文件。”

“别看了,明天再说。”

“嗯。”

对话停在这里。陈默盯着屏幕,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他想说点什么,但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不出字。

电梯到了。门滑开,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昏黄的光铺满地毯。

陈默走进公寓,没开灯。他脱了外套,扔在沙发上,走到窗边。外面是城市的夜景,无数窗户亮着灯,像散落一地的星星。

他站了很久。

直到腿有点麻,才转身走进卧室。床铺得整齐,被子叠在床头。陈默躺上去,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沈清澜在会议室里讲解技术方案的样子,她在深夜加班时揉眼睛的样子,她在听到好消息时嘴角微微上扬的样子。

然后是她刚才在餐厅里,说“我可能暂时过不去了”的样子。

眼睛里的光暗下去,像熄灭的灯。

陈默闭上眼睛。黑暗中,系统的推演界面自动弹出来。蓝绿色的线条在虚空里勾勒出树状图,每个分支都标着概率数字。

他看了几秒,然后抬手挥散。

界面像烟一样散去。

第二天早晨,陈默比平时早醒半小时。天还没完全亮,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灰蓝色的光。

他起床,冲澡,换衣服。衬衫熨得平整,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穿戴整齐后,他看了眼时间。

七点二十。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

陈默煮了壶咖啡。研磨豆子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回荡,带着焦香的粉末落进滤纸,热水慢慢浇下去,褐色的液体滴进壶里。

他端着杯子走到客厅,打开电视。早间新闻在播天气预报,女主播的声音字正腔圆:“今天白天晴转多云,最高气温二十五度……”

陈默关掉电视。

他拿出手机,给沈清澜发了条消息:“醒了吗?”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醒了。在吃早餐。”

“紧张吗?”

“有点。但不多。”

陈默想了想,打字:“记住王律师的话。录音,不签字。”

“嗯。你出发了吗?”

“半小时后出门。到你小区大概八点四十。”

“好。我在楼下等你。”

八点整,陈默出门。早高峰已经开始,路上车流拥堵。红灯一个接一个,车子走走停停。

他坐在后座,看窗外。公交车上挤满了人,玻璃窗上贴着几张疲惫的脸。骑电动车的外卖员在车缝里穿行,黄色箱子在背后颠簸。

等红灯时,旁边一辆车的司机在打电话,嗓门很大:“合同必须今天签!拖到明天对方就变卦了!”

陈默收回视线。

车子拐进沈清澜住的小区,八点三十八分。她已经在楼下等着,穿一身深灰色的职业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黑色的公文包。

看见车,她走过来,拉开车门坐进来。

“早。”她说。

“早。”陈默打量她一眼,“脸色有点白。”

“没睡好。”沈清澜系上安全带,“做了个梦,梦见在法庭上,法官问我为什么要离职。我说因为公司太烂,然后所有人都笑了。”

陈默没笑。“吃了早饭吗?”

“吃了片面包。”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沈清澜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型录音笔,检查电量。“王律师给的,说是专业设备,收音清晰。”

她按下开关,红灯亮起,又熄灭。

“开始录了。”沈清澜把录音笔放回包里,“希望用不上。”

陈默看着前方。道路渐渐畅通,车子提速,两侧的梧桐树飞快地向后掠去。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一会儿到了,我就在车里等。”陈默说,“会议结束,给我发消息。”

“好。”

沈清澜转过头,看着窗外。她的侧脸映在玻璃上,和窗外的街景重叠在一起。公交车,行道树,匆匆走过的行人——所有的景象都从她脸上流过。

九点五十,车子停在星耀科技所在的写字楼下。

这是一栋三十层的玻璃幕墙大楼,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门口进出的人很多,白衬衫,西装裤,脚步匆匆。

沈清澜解开安全带。她深吸一口气,拎起公文包,推开车门。

“沈清澜。”陈默叫住她。

她回过头。

“不管他们说什么,”陈默看着她,“你都是我最想合作的人。”

沈清澜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这次笑得很真,眼睛弯起来。“知道了。”

车门关上。她穿过旋转门,走进大堂,身影消失在电梯间的人流里。

陈默靠在椅背上。他拿出手机,点开一个监控软件。屏幕上显示着星耀科技几个主要区域的实时画面——这是周拓之前布下的后手。

画面里,沈清澜走进电梯。轿厢里还有几个人,她站在角落,微微低着头。

电梯停在二十二楼。

沈清澜走出去,穿过走廊。摄像头拍到她走进人事部会议室,门关上。

陈默切换画面,调到会议室外走廊的视角。门紧闭着,玻璃墙里拉着百叶窗,什么也看不见。

他放下手机。

时间开始变得很慢。车里的空调开着,冷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吹在手背上,有点凉。陈默看了眼时间,十点零三分。

会议应该开始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自动开始推演。对方的策略,可能的威胁,沈清澜的应对——像棋局一样在眼前展开。

但他很快睁开眼。

推演界面消失了。

车窗外,一个外卖员骑着电动车驶过,车把手上挂满了塑料袋。一只流浪猫从绿化带里钻出来,蹲在路边舔爪子。

陈默重新拿起手机,打开代码编辑器。他需要写点什么,让手指动起来,让脑子别闲着。

敲到第三行,手机震了。

是沈清澜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开始了。”

陈默回复:“嗯。”

然后又是漫长的等待。

十点二十,会议室的门开了。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走出来,是星耀的法务副总。他站在走廊里打电话,表情严肃,边说边踱步。

说了大概五分钟,他挂掉电话,重新推门进去。

门再次关上。

陈默盯着那扇门。玻璃墙里的百叶窗拉得很严,连影子都透不出来。走廊里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在地毯上闷闷地响。

十点四十,他的手机响了。

是王律师打来的。“陈总,沈总监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会议刚开始四十分钟。”

“正常。”王律师说,“这种施压会议,至少要拖一个半小时。让对方把狠话说完,把文件摆出来,把后果讲透。耗的就是你的耐心。”

陈默问:“如果对方真的起诉,我们最快什么时候能反制?”

“我已经在准备材料了。”王律师的声音很稳,“星耀去年有三个技术骨干离职,都被竞业协议卡过。其中两个私下和解了,还有一个正在打官司。我们可以联系这个人,如果能拿到星耀滥用竞业协议的证据,局面就不一样了。”

“需要多久?”

“一周。我尽量快。”

挂掉电话,陈默看了眼时间。十点四十五。

他推开车门,下车。站在路边,点了根烟。烟是前几天周拓落在他车上的,一直没抽。

第一口吸进去,呛得他咳嗽。烟味很冲,在肺里转一圈,吐出来,化成淡蓝色的烟雾,在空气里散开。

抽到一半,手机又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