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数据迷雾(2 / 2)

“安全架构我设计了三个月。”她说,“每一层都有蜜罐,有追踪标记,有反向渗透的通道。他敢碰,我就敢让他留下指纹。”

她的声音很平静。

但陈默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狠劲。那是技术人的骄傲,是被触犯底线后的反击欲。他忽然觉得,沈清澜比他想象的更擅长战斗。

只是她的战场在代码里。

“下午法务来了,你一起见?”陈默问。

“嗯。”沈清澜站起身,“对了,创源园区那边,要不要再争取一下?”

“先不急。”陈默摇头,“等分享会开了,他们自然会重新评估。现在去解释,反而显得我们心虚。”

沈清澜点点头。她拿起电脑,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住了。

“陈默。”她第一次没叫陈总。

“怎么?”

“如果这次输了,公司可能真的会垮。”

陈默没说话。他看着桌上那杯水,水已经彻底凉了,杯壁上凝满水珠,一颗接一颗滑下来,在桌面汇成一小滩。

“不会输。”他说。

沈清澜笑了笑。这次是真笑,嘴角弯上去,眼尾有了细纹。她拉开门,走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陈默独自坐了很久。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些论坛帖子。评论区已经吵起来了,有人质疑,有人辩护,有人看热闹。有个ID叫“数据侠客”的用户,发言特别活跃,不断引用各种法规条文,语气咄咄逼人。

陈默截了图,发给苏晴。

“查这个ID的IP地址,注册信息。找专业的人查。”

苏晴很快回复:“已联系第三方技术调查公司,费用报了。”

“批。”

放下手机,陈默揉了揉眉心。太阳穴在跳,一跳一跳地疼。他闭着眼,脑子里浮现出赵志刚的脸。

那张脸在笑。

得意的,轻蔑的,带着施舍般的怜悯。好像在说:你看,你守得住人,守得住钱吗?守得住名声吗?

陈默睁开眼。

窗外有只鸟飞过,黑色的影子掠过玻璃,一闪就不见了。他盯着那处空荡荡的天空,看了很久。

下午两点,法务和PR顾问到了。

法务姓周,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PR顾问是位女士,姓林,三十出头,穿着米色套裙,说话语速很快。

陈默和沈清澜在会议室见他们。

周律师先开口。他摊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陈总,沈总监。我初步分析了网上的帖子,从法律角度看,对方很狡猾。他们没有直接诽谤,而是用‘质疑’‘探讨’的口吻,引用真实的法规条款,再配上错误的技术分析。这种手法,很难定性为恶意诽谤。”

“也就是说,告不了?”沈清澜问。

“告可以告,但诉讼周期长,证据固定难,而且会进一步扩大舆论影响。”周律师推了推眼镜,“我不建议走法律途径,至少现在不建议。”

林顾问接过话头。

“舆论场的事,得用舆论场的方法解决。对方现在打的是‘技术伦理牌’,那我们就要打‘技术透明牌’。公开分享会是个好主意,但光靠这个不够。”

“还要做什么?”陈默问。

“找盟友。”林顾问说,“行业里有没有权威专家,或者有公信力的机构,愿意为我们背书?哪怕只是说一句‘这种技术架构在业内是常见的’,效果都会不一样。”

沈清澜想了想。

“省人工智能协会的刘会长,我认识。他看过我们的早期方案,给过一些建议。”

“能请动吗?”

“试试。”沈清澜拿出手机,“我现在就打电话。”

她起身走到窗边,拨通号码。阳光照在她侧脸上,睫毛在脸颊投下细密的影子。电话通了,她低声说话,语气恭敬但从容。

陈默收回视线,看向林顾问。

“媒体那边,你有什么建议?”

“分层次。”林顾问说,“一线主流媒体,我们主动发通稿,内容要客观,突出技术性和行业价值。技术垂直媒体,可以给独家采访,让沈总监深度讲解。至于那些论坛帖子……”

她顿了顿。

“找几个真正的技术大V,让他们去反驳。不用提我们公司,就事论事,指出那些技术分析的错误。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尤其技术圈,真假他们看得出来。”

周律师补充道:“另外,所有对外材料,包括沈总监的讲解稿,都要给我先过一遍。用词要精准,不能留任何法律上的把柄。”

沈清澜打完电话回来了。

“刘会长答应了。”她说,“他下周本来就有个行业研讨会,可以安排我们在下午场做专题分享。参会的有不少媒体和客户。”

“太好了。”林顾问眼睛一亮,“那我们的公开分享会就定在研讨会之后,借势宣传。”

会议开了整整两个小时。

结束时已经下午四点。窗外的天色有点阴,云层压下来,灰蒙蒙的。远处传来闷雷声,轰轰的,像有什么重物在滚动。

周律师和林顾问先走了。

会议室里又只剩下陈默和沈清澜。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表面结了层薄薄的膜。沈清澜用勺子搅了搅,膜破了,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液体。

“三天时间,很紧。”她说。

“熬几个夜吧。”陈默说,“我让苏晴订夜宵和咖啡,管够。”

沈清澜笑了笑。她端起咖啡杯,凑到嘴边,又放下了。

“其实我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我们把太多精力放在防御上。”沈清澜看着窗外,“赵志刚在进攻,我们在解释。就算这次解释清楚了,他还会换别的方式。永远被动,不是办法。”

陈默沉默。

雷声又响了,这次近了些。玻璃窗微微震动,发出细碎的响声。第一滴雨砸在窗上,溅开水花,然后第二滴,第三滴。

很快,整个窗户都模糊了。

“等这次风波过去。”陈默说,“我们得主动出击一次。”

“怎么出击?”

“还没想好。”陈默实话实说,“但总得让他也疼一下。光挨打,不还手,不是我的风格。”

沈清澜看着他。

雨水顺着玻璃流淌,扭曲了窗外的城市。霓虹灯的光晕开来,红的绿的黄的,混在一起,像打翻的调色盘。

“我信你。”她说。

晚上七点,公司里灯火通明。

张锐和王浩的工位挨着,两人都戴着耳机,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满是架构图的线条和注释,密密麻麻,像电路板。

苏晴抱着一箱红牛进来,挨个放在桌上。

“陈总让买的,说今晚要熬夜。”

张锐摘下一只耳机。

“谢了苏姐。对了,外卖订了吗?我快饿死了。”

“订了,八点到。”苏晴说,“披萨和炸鸡,管饱。”

王浩没抬头,但伸手拿了罐红牛,拉开拉环。气泡涌出来的嘶嘶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他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

陈默在自己办公室,对着电脑。

屏幕上是一份邀请函的初稿。措辞要正式,但不能太死板;要体现技术自信,但不能显得傲慢。他删了又改,改了又删,光标在段落间跳动。

手机震了。

是沈清澜发来的消息:“公开部分的架构图初稿完成了,发你邮箱。”

陈默点开邮箱,下载附件。文件很大,打开需要时间。进度条缓慢地移动,蓝色的光条在屏幕下方延伸。

他靠向椅背。

脖子有点僵,转了转,骨头发出咔的轻响。窗外还在下雨,雨声哗哗的,像无数双手在拍打玻璃。远处的车灯在水幕里晕开,变成模糊的光团。

文件打开了。

那是一张极其复杂的技术架构图。每一层都用不同的颜色标注,线条清晰,注释详尽。安全层被特意高亮出来,用了深蓝色,像一道坚实的屏障。

陈默看了很久。

他不懂每一个技术细节,但他看得懂那份严谨。那是沈清澜的风格,一丝不苟,不留死角。他忽然觉得安心。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陈默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按下接听。

“喂?”

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点口音。

“是陈默陈总吗?”

“我是。您哪位?”

“我姓周。”对方说,“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父亲,陈致远。”

陈默的手指僵住了。

听筒贴在耳边,传来电流的嗡鸣声,混着窗外的雨声。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下周有时间吗?”对方继续说,“我想和你见一面,聊点你父亲以前的事。”

电话挂断了。

忙音嘟嘟地响着,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陈默放下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刚才的通话记录。

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城。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雨声越来越大,敲打着窗户,像有什么东西想闯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