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海外技术疑云(2 / 2)

餐厅在商场三楼,装修雅致,桌间距很大。沈清澜已经先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杯柠檬水。

陈默走过去坐下。

服务生递来菜单。沈清澜没看,直接点了几个菜:清蒸鲈鱼、白灼菜心、蟹黄豆腐羹。都是清淡的。

等菜的时候,陈默把下午和李贺的谈话说了。

沈清澜听得很仔细,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圈。玻璃杯壁上凝了水珠,顺着流下来,在她指尖留下湿痕。

“如果深蓝洞察真和泄密有关,”她等陈默说完,才开口,“那赵志刚现在找他们,动机就很复杂。”

“可能想擦屁股。”陈默说,“当年的事,他未必处理干净了。”

“也可能想借刀杀人。”沈清澜抬眼,“用他们的技术,找到我们的弱点。”

菜上来了。鲈鱼蒸得正好,鱼肉雪白,淋着薄薄的酱油。热气腾起来,带着姜丝和葱的香味。

两人动了筷子,但吃得不多。

“李贺介绍的那个安全专家,你打算联系吗?”沈清澜夹了片菜心,没吃,放在碟子里。

“联系。”陈默说,“但得想好怎么问。不能打草惊蛇。”

“费用呢?”

“该花的花。”陈默说,“这钱省不了。”

沈清澜点头。她舀了勺豆腐羹,小口吃着。羹很烫,她吃得慢。

“刘斌那边,”她放下勺子,“我侧面再探探。他既然主动提了,手里可能还有别的信息。”

“别太直接。”陈默提醒。

“知道。”沈清澜顿了顿,“另外,流程手册的第一版,张伟和老吴弄出来了。我看了,还不错。平衡了效率和规范。”

陈默稍微松了口气。“那就好。”

饭吃到一半,陈默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海外。

他看了沈清澜一眼,接起来。

“陈先生?”对面是个男声,英语,带点北欧口音,“我是埃里克,李贺先生的朋友。”

陈默坐直了。“你好。”

“关于您查询的公司,我初步了解了一些情况。”埃里克语速很快,但吐字清晰,“DeepBe Insights 确实在2016年成立,但他们的核心技术团队,来自一家2015年倒闭的硅谷初创公司,叫‘认知前沿’。”

陈默握紧了手机。“认知前沿?”

“那家公司当年主打‘神经拟态算法’,但烧完融资后没做出产品,散了。”埃里克说,“核心团队里的三个人,第二年出现在了深蓝洞察的早期项目记录里。而‘认知前沿’的天使投资人之一……”

他停顿了一下。

“是赵志刚的父亲,赵建国。”

餐厅里的背景音乐正好放到副歌,弦乐声突然高昂起来。

陈默感觉耳膜嗡嗡响。他看见沈清澜在对面,嘴唇动了动,但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陈先生?”埃里克在电话里问。

“我在听。”陈默声音有点哑。

“目前就这些。更深层的股东关联和业务记录,需要更多时间和资源去挖。”埃里克说,“如果您需要,我可以继续。”

“继续。”陈默说,“费用按你的标准算。”

挂了电话,他手心里全是汗。手机壳滑腻腻的。

沈清澜递过来一张纸巾。他没接,直接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怎么了?”沈清澜问。

陈默把埃里克的话复述了一遍。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像在确认自己没听错。

沈清澜听完,脸色也变了。她放下筷子,筷子头磕在瓷碟上,叮的一声。

“所以,赵志刚找深蓝洞察,可能根本不是‘找’。”她声音压得很低,“那是他们自家的池子。”

陈默点头。后背一阵发凉。

窗外夜色彻底沉下来。商场灯火通明,玻璃幕墙映出无数个发光的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有人影晃动。

他想起三年前,赵志刚把“灵瞳”的核心代码交给他时,拍着他肩膀说:“小陈,好好干,这项目成了,你就是功臣。”

那时候赵志刚的笑,现在想来,每个弧度都藏着东西。

“得重新捋。”陈默说,“如果深蓝洞察本来就是赵家控制的,那当年的泄密,就不是简单的商业间谍。”

“可能是自导自演。”沈清澜接上,“用我们的技术,去喂他们的公司。事成了,功劳是他们的。事败了,锅是你背。”

菜凉透了。油凝在鱼汤表面,结成白色的膜。

陈默叫服务生结账。刷卡时,手指在密码键上按得有点重。

两人走出餐厅。商场冷气开得很足,一出门,热浪混着湿气扑上来,像裹了层湿毛巾。

“接下来怎么做?”沈清澜问。

“两件事。”陈默说,“第一,让埃里克深挖深蓝洞察的所有项目记录,特别是2017到2018年之间的。第二……”

他停下脚步,看向沈清澜。

“得找机会,接触赵志刚公司内部的人。真正知道内情的人。”

沈清澜沉默了几秒。“刘栋?”

那是赵志刚公司的技术副总裁,也是当年“灵瞳”项目的评审委员之一。陈默离职后,听说他和赵志刚矛盾不小。

“也许。”陈默说,“但得等时机。”

他们走到地铁口。晚高峰人潮涌出来,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疲惫。

陈默送沈清澜上地铁。车厢门关闭前,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深,像在确认什么。

门合拢,列车启动,带起的风掀起他衬衫下摆。

陈默站在原地,直到列车完全驶入隧道,才转身离开。

回公司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那个名字:认知前沿。赵建国。深蓝洞察。

一条隐藏的线,在黑暗里埋了三年,现在终于浮出了一点头。

他回到办公室时,已经快九点。整层楼只剩几盏灯还亮着,其中一盏在项目三组那边。

他走过去看。张伟和吴启明居然还在。两人并排坐着,对着同一块屏幕,鼠标在两人手里来回传递。

“还没走?”陈默出声。

两人同时回头。张伟眼睛有点红,吴启明眼镜滑到了鼻尖。

“马上,马上。”张伟说,“最后一条流程,马上定稿。”

陈默点点头,没催。他拉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

屏幕上是份流程图,用不同颜色标出了关键节点。旁边是详细的说明文档,写得很细,但语言直白。

“默哥,你看看。”吴启明把笔记本转向他,“这是简化后的版本。核心审查项压缩到了九条,覆盖了开发、测试、上线全流程。”

陈默一行行看下去。每一条后面都附了案例说明,解释为什么必须,不做的后果是什么。

“谁写的案例?”他问。

“我。”张伟挠挠头,“老吴列条目,我填坑。填着填着发现,有些规矩确实得立。”

陈默看着屏幕,没说话。

窗外,城市夜景铺开。远处的写字楼还亮着灯,像悬在黑夜里的方格纸。

船要开得快,还得开得稳。压舱石得一块块垒。

但海下的暗流,已经涌到了船底。

他关掉文档,站起身。“今天先到这儿。明天再弄。”

张伟和吴启明应了声,开始收拾东西。键盘拔下,屏幕熄灭,椅子推回桌下。

陈默走回自己办公室。他没开大灯,只按亮了桌面的台灯。暖黄的光晕铺开一小圈,刚好照亮那份摊开的档案袋。

他坐下,抽出最底下那张纸。那是当年“灵瞳”项目的原始技术架构图,他亲手画的。铅笔线条已经有点模糊了。

图纸边缘,他用红笔标了几个问号。那些是当年他觉得逻辑不通的地方,但赵志刚说“先这样,上线再优化”。

现在想来,那些不通的地方,也许本就是故意留的漏洞。

手机又震了。是埃里克发来的加密邮件,附件是一份PDF。

陈默点开。第一页是深蓝洞察的早期客户列表,密密麻麻几十个公司名,其中一行被标红了。

那行写着:2017年10月,服务客户“星海科技”,项目类型“技术评估与迁移咨询”。

星海科技,是赵志刚父亲赵建国控股的另一家投资公司。

时间,2017年10月。正是“灵瞳”项目数据泄露前一个月。

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台灯光映在他瞳孔里,像两点冰冷的火。

他终于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