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又怎么惹你不高兴了?”连深在门外揉着眼睛,他困倦不已,可伺候的婢女姐姐说着母亲心情不好,还是担忧地赶过来看了。
卢氏平复呼吸,克制道:“阿深啊?进来吧。”
连深这才把灯笼拿给婢女,独自进去了。
他年纪是不小了,即便是母亲也该避嫌,可没有任何人说这样有何不妥。
卢氏脸上的愁啊,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错了,似乎都愁出细纹了。
也是,他母亲日益年长色衰。
“阿娘,我都听说了。父王今天夜里是去了那偏院是吧?”连深也唉声叹气,“我知道我不应该劝阿娘放宽心,多少人宅中三妻四妾,父王已经做得极好了,但是阿娘,你欢喜是一日,不欢喜也是一日,阿娘多看看我,还有盼头。”
“阿娘,父王他老了,而我长大了啊,阿娘何必那么焦心。杜娘子不会有孩子的,阿娘相信我。”
连深是个极会哄人的,他能设身处地考虑到卢氏的难处。
而且当年卢氏流产也是个心病,万一那个孩子生下来……若不然,她也不会成日担惊受怕,恐惧有新的孩子诞育,只要防着那些狐狸精,便能从根本上阻止。
卢氏怀抱着他纤弱的身躯,不知不觉,他个子就和她一般高了。
连深回抱卢氏,他继续安慰:“阿娘,后院人丁兴旺对谁都没好处,阿兄肯定也不喜欢再出现一个阿弟阿妹的。”
提及连衡,卢氏面上挂着深浓的恨。
她始终怀疑,自己当年流产是出自连衡之手。
他是何等的精明,居然没留下一点痕迹。
这怀疑持续多年,是故,卢氏更加刻薄苛待,而连箐也放纵她的作为。
连衡逆来顺受惯了,对她的小惩大诫从不放在心上,无时无刻不挑衅她女主人的威严。
卢氏:“阿深,我只有你了。”
“阿娘,你睡吧,要大度一些,掌家之权才能长久在握。”连深最后留下一句忠告。
他自然知道卢氏只有他了,他“误打误撞”害死了他的阿弟/阿妹,好多年,他藏着掖着不敢说,他要变得足够温顺,母亲才不会对他流露失望痛恨的眼色。
阿兄替他受苦受难,他还阿兄几句偏袒维护,很公平。
他成了王府中最有良心最温善的小世子。
父王偶尔宠爱旁人也好,这样母亲患得患失,才会明白她的后半生都赌注在他身上。
没有人能轻视他的价值,卢氏也不行,否则他捱过的打、咬牙撑过的苦、异于常人的勤勉都是无用功。
连深想到连殊,只有姑母会无条件呵护他。
姑母一直都很好,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可是近来姑母常与阿兄同出入。
这难眠的一夜,连深正撞见了连衡,他微愕:“阿兄,你在做什么?”
连衡明显一顿,他回道:“端阳将至,给姑母准备辟邪之物。”
“哦……”
连深对他的献殷勤不理解但尊重,阿兄年年对姑母都是笑脸相迎,但姑母压根不将他放在目中,东西转手一扔,还是他为了维护亲属之间的体面收下。
连深问出了心底的疑惑:“阿兄,看你高兴,近日姑母不刁难你了吗?”
“我已然习惯了,姑母是面冷心热之人。”
连深试探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额温。
连衡:“我没病。”
连深猛地吸口气,觉得他一定是多年受辱成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