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再次沉默。
下一刻,周队长猛地一拍大腿,红著眼眶第一个鼓掌:“草!老秦,这逼装得……老子心服口服!”
掌声雷动,这一次,没有笑声,只有敬意。
“血色战旗”小队的杨队长,一位四十出头、短髮干练的女队长,郑重地举起酒杯:“秦队,这杯敬您。敬您真扛下来了。”
秦队长摆摆手,恢復了老干部的神態,但眼角分明闪著光:“扛下来的是十七个人。这杯,我替他们喝的。”
他仰头干了,眾人默默跟隨。
谭行站在原地,看著秦队长,忽然深吸一口气,端著酒杯大步走上前,对著秦队长深深鞠了一躬:“秦队,我能再敬您一杯吗”
秦队长看著他:“哦怎么说”
谭行直起身,目光清澈而坚定,一字一句道:“我敬那十七个人。敬那些,让联邦再也无需后退的英雄。”
秦队长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里的沧桑、悲凉、骄傲,最终都化为一抹欣慰的笑意。
笑著笑著,眼眶却红了。
“好……好小子!”
他端起酒杯,与谭行重重一碰,声音哽咽,却无比豪迈:“这杯,我替他们,干了!”
两人仰头,一饮而尽。
远处的马乙雄看得目瞪口呆,捅了捅谷厉轩,喃喃道:
“真他娘的会说话。”
谷厉轩也沉默了一会儿:“妈的,这狗东西……”
马乙雄:“嗯”
谷厉轩:“是真的牛逼。”
马乙雄笑了:“难得听你承认。”
谷厉轩翻了个白眼:“我承认不承认,他都牛逼。我又不瞎。”
说完又补了一句:“但这话不能让他知道。”
马乙雄:“废话。”
而谭行已经重新蓄满酒,开始了他今晚真正的商业互吹教学表演。
第一站,是“裂山锋刃”的周队长。
谭行双手举杯,恭恭敬敬:“周队,敬您。”
周队长看了他一眼,笑道:“少校给我敬酒,那真是给我老周面子!”
谭行双手举杯,恭恭敬敬:“周队,敬您!您那砍诱敌深入的故事,听得我热血沸腾!
不过,晚辈斗胆,更想听另一个.....十年前火狱任务,您一人拖住七个同级精锐,硬扛到援军。
那一战您砍翻四个,挨了十七刀,肠子都流出来了,您单手把肠子塞回去,用衣服一勒,接著砍!”
周队长端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瞳孔地震:“你……怎么知道的!”
谭行笑了笑:“北部战区有个老前辈,当年跟您並肩作战过。他说,这辈子服过的人不多,周队您算一个。”
周队长愣了足足三秒,隨后仰天大笑,一把揽住谭行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他勒散架:
“草!好小子!这酒我喝了!以后在南部战区,你就是我亲弟弟!有事说话!”
两人一饮而尽。
谷厉轩酸了:“妈的,这就称兄道弟了”
马乙雄、苏轮、完顏拈花三人目光炯炯地看著谭行举著酒杯,逐字逐句的听著。
第二站,是“焚天烈炎”的秦队长。
谭行在他旁边坐下,没急著举杯:
“秦队,刚才您讲十八年前的事,我听著心里发堵。”
秦队长看他一眼:“怎么”
谭行认真道:“我看过当时的军报,那年要不是你们在岸上扛著,岸防工事根本来不及启动。你们是真正的英雄。”
秦队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仰头,把酒干了。
伸手拍了拍谭行的肩膀,力道很重:
“小子,有空来我队里坐坐。”
第三站,是“雷裂四方”的陈队长。
陈队长正跟人吹牛,看见谭行过来,挑眉:
“呦呵,到老子了现在喝酒,我就不称呼军衔了,小子,你有种!你那个功勋册,我第一次看了,都觉得是扯淡!以为是参谋部搞错了,是真了不起!”
说罢,伸出大拇指晃了晃。
谭行笑著坐下:
“陈队,和您比起来,我就是个小年轻。您去年在裂谷战区,一个人追著一个邪神眷族的百人队砍了三十里。”
陈队长得意地一扬下巴:“这事你也知道”
谭行点头:“知道。但我还知道,您那次不是为了追杀,是为了救人。那个百人队抓了咱们几个重伤袍泽当俘虏,您怕正面交火伤到他们,硬是追了三十里,把他们逼进绝境,零伤亡救出所有弟兄。”
陈队长脸上的笑容凝固,眼神里的玩味彻底消失,变得锐利又复杂。
“……连这个你都知道”
谭行眨眨眼,满脸人畜无害:
“晚辈消息灵通,就喜欢了解英雄人物事跡!”
陈队长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笑得很畅快,主动举杯跟他碰了一下:
“行,你小子,是个人物!这酒,我喝了!”
谷厉轩已经麻木了:“他到底做了多少背调”
马乙雄想了想:“可能每个队长他都查了一遍。”
“这他妈是人干的事”
“所以人家是少校,你是中尉。”
“甘霖娘。”
第四站,是“血色战旗”小队的杨队长。
四十来岁的女人,短髮干练,眼角有几道细纹,但笑起来的时候格外爽朗。
她没穿军装外套,只一件迷彩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道从手腕延伸到肘部的旧疤。
谭行端著酒杯走过去,恭恭敬敬:“杨队,敬您。”
杨队长饶有兴致地看著他,也不急著举杯,反而往椅背上一靠,笑得意味深长:
“谭少校,我可没什么好敬的。
我的小队只是医疗队,可没有那些血雨腥风的功勋。你这一圈敬下来,到我这儿,怕是没什么故事可听咯。”
话是这么说,但眼神里分明带著几分考校的意味.....
小子,你前面捧了那么多战斗队长,到我一个医疗队的,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谭行笑了。
他不急不慢地在杨队长旁边坐下,把酒杯放在桌上,认真地看著她:
“杨队长,整个南部战区,谁不知道您的血色战旗小队”
杨队长挑眉,没说话。
谭行继续说:“我来的路上就听说了.....只要您的战旗在战场上出现,不管战况多惨烈,所有战士的心就定了一半。”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血旗不倒,战意滔滔』。这话不是我编的,是南部战区一线战士们自己传的。”
杨队长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谭行看著她,认真道:“不管是多大的绝境,只要看见您挥舞那面血色战旗,只要您的小队出现在战场上,咱们这些一线的,刀子都快抡冒烟了。”
他端起酒杯,语气里带了几分真诚:
“为啥还不是因为我们都知道.....不管我们伤得多重,您和您的姑娘们,绝不会放弃我们。您不是战斗英雄,您是我们所有人的『定心丸』和『守护神』。”
全场安静了几秒。
杨队长愣在那里,眼神从考校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一种说不清的温润。
她盯著谭行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笑容里只有开心和欣赏,还带著点看自家弟弟的宠溺。
“这话我爱听,比什么都爱听。”
她主动端起酒杯,跟谭行清脆地一碰:“嘴巴真甜。”
两人一饮而尽。
杨队长放下酒杯,上下打量著谭行,越看越满意,忽然话锋一转:
“小伙子不错,有对象没”
谭行差点呛到。
远处的谷厉轩和马乙雄同时竖起耳朵,苏轮和完顏拈花眼睛都亮了。
杨队长笑眯眯的,完全没注意到谭行的表情管理已经快崩了:
“没对象的话,考虑一下我们队里的姑娘。好几个单身,都是好姑娘,个顶个的优秀。”
谭行咳嗽两声:“杨队,这个……我暂时没考虑个人问题。”
“没考虑”
杨队长摆摆手:
“那是你没遇到合適的。我跟你说,我们队里有个小周,去年一个人背著三个伤员从火线上爬回来,自己中了三刀愣是没吭一声。还有小李,医疗技术全战区前三,长得那叫一个水灵……”
谭行额头冒汗,连连摆手:“杨队,杨队,我真没考虑……”
“害羞什么”
杨队长一拍桌子,豪气干云:
“就这么定了,等这次出完任务,我安排你们见见。保证各个盘靚条顺!不著急,你先挑,看上哪个跟我说。”
谭行落荒而逃。
杨队长在后面笑得直拍大腿:
“这孩子,跑什么跑我又不是要给你下套!”
身后传来杨队长爽朗的大笑,和此起彼伏的口哨声。
谷厉轩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哈哈哈哈臥槽!谭狗也有今天!”
马乙雄也憋著笑,肩膀直抖,但抖著抖著,眼睛忽然一亮:
“不行,我得想办法和莎莎说一声.....就说谭狗在南部战区,都快要相亲了!排著队让他挑!”
苏轮闻言,眼睛瞬间爆发出精光。
他端著酒杯,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躥到谷厉轩和马乙雄中间,一屁股坐下,左手勾一个脖子,右手揽一个肩膀,熟络得跟认识了八辈子似的:
“两位!我叫苏轮,你们可以喊我大刀!那个端著的.....”
他伸手指向不远处正默默夹菜的完顏拈花,笑得跟个人贩子似的:
“他叫完顏拈花,你们可以叫他阿花!別看他端得跟个傻逼似的,其实闷骚得很!”
谷厉轩和马乙雄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一愣,隨即笑了起来。
马乙雄举杯:
“马乙雄!炽热烈阳!喊我老马就行!”
谷厉轩也举杯:
“谷厉轩!山岳巨灵!叫我穀子!”
两人又朝著正在看著他们的完顏拈花遥遥举杯。
完顏拈花早就关注著这边的动静.....主要是苏轮那嗓门,想不关注都难。
他端著酒杯走过来,面无表情地坐下,默默跟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四个年轻人,在酒精的刺激下,就这样迅速熟络起来。
苏轮喝了口酒,打了个酒嗝,忽然想起正事:
“哎对了老马!你刚才说要给於莎莎传消息是吧”
马乙雄点头:“咋了”
苏轮立马凑近,一脸諂媚:“老马!商量个事儿!”
马乙雄警惕地看著他:“你说。”
苏轮指了指自己,笑得跟朵花似的:
“你帮老谭传相亲消息的时候,能不能顺便提一嘴我弟弟,苏回,走炼气路子的,天赋异稟,一表人才,或许就是下一个朱麟大校!”
他顿了顿,拍著胸脯保证:
“真的!不骗你!是个好小伙子!”
马乙雄闻言,满脸不信地斜睨著他:
“下一个朱麟大哥你搁这儿跟我吹牛逼呢朱麟大哥那是什么人物!你说你弟弟是下一个他”
苏轮急了:“骗你干啥!!”
马乙雄依然狐疑:“真的假的……”
谷厉轩在旁边插嘴,骂骂咧咧的:
“行了行了,你俩先別扯什么弟弟不弟弟的!老马!
你传消息的时候,重点一定要突出.....就谭狗那狗脾气,那毒嘴,那张嘴就得罪人的性格.....趁早劝莎莎换一个!”
他越说越来劲:
“我真就不懂了,莎莎怎么会喜欢上谭狗这个狗东西!
长得也就那样,说话能气死人,还整天一副『我最牛逼但我很谦虚』的欠抽样.....莎莎图他什么图他嘴臭”
这话一说,苏轮和马乙雄异口同声:
“我们也想不通!”
三人面面相覷,同时嘆了口气。
完顏拈花在旁边看著这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活像三个在背后说人坏话的怨妇,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四周。
食堂里依然人声鼎沸,各队队长还在吹牛逼,周队长的嗓门最大,正跟人爭辩他当年到底砍了十七个还是十九个;
秦队长已经喝高了,拉著於誉讲十八年前的事,讲著讲著自己眼眶又红了;
陈队长跟人划拳,输了的喝,贏了的也喝,反正都在喝。
四周都是虎狼之士,悍烈之辈。
完顏拈花心中忽然一阵激盪。
他从小在黄金台长大,温香暖玉,纸醉金迷。
整个黄金台,除了他,其他都是女性.....结果培养出一身的不自在。
总觉得女人好麻烦!
他从小就想见识见识天下英杰,想看看真正的战场是什么样,想和真正的战士喝一场酒。
而现在。
他就在这儿。
四周都是刀口舔血的人,都是敢和邪神眷族拼命的人,都是吹著牛逼但真的干过牛逼事的人。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酒很烈。
但他觉得刚刚好。
“嘿嘿!对了!”
苏轮的声音忽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完顏拈花抬头,发现苏轮正一脸坏笑地看著自己,那眼神跟要卖了他似的。
苏轮勾著谷厉轩和马乙雄的肩膀,笑得贼兮兮的:
“你们知道我花哥是什么来头吗”
谷厉轩抬头,眼睛里带著好奇:
“什么来头”
马乙雄也来了兴趣,往这边凑了凑。
苏轮卖了个关子,等两人都眼巴巴看著自己了,才嘿嘿一笑:
“云顶天宫.....未来扛把子!”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黄金台啊!”
谷厉轩愣了一秒,然后猛地瞪大眼睛:
“臥槽!云顶天宫!”
马乙雄也反应过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就是那个『劝君莫上黄金台,醉生梦死不愿还』的黄金台!”
苏轮满意地点头:“对对对!就是那个!”
下一秒,谷厉轩和马乙雄同时动了。
谷厉轩抄起酒瓶就开始倒酒,动作快得跟训练过似的。
马乙雄更绝,直接一屁股坐到完顏拈花旁边,亲热地挽上他的脖子,那架势跟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一样。
“花哥!喝酒!”
“花哥!以后去黄金台消费,能报你名字吗”
完顏拈花被两人夹在中间,左边一杯酒递到嘴边,右边一张脸凑到眼前,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嘴角抽了抽,艰难开口:
“以后去……免费。”
谷厉轩眼睛亮了:
“花哥!大气!”
马乙雄更夸张,直接双手抱拳:
“花哥!你就是我亲哥!”
完顏拈花:“……”
苏轮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醉意上涌,猖狂大笑:
“哈哈哈哈!春夏秋冬序列的小姐姐啊!等我们!”
完顏拈花默默端起酒杯,一口乾了。
算了。
来都来了。
喝就喝吧。
反正.....
他看著身边这三个货,一个笑得跟傻子似的,一个还在拼命倒酒,一个已经掏出战术手环准备加好友……
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好像,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