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谭行终於敬完一圈酒,灰溜溜地回到座位。
他看了眼四人组那边,发现完顏拈花已经被灌得脸都红了,苏轮正手舞足蹈地讲著什么,谷厉轩和马乙雄跟俩小弟似的围著转。
他默默收回目光,夹了块红烧肉。
嚼了嚼。
忽然笑了。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
明显已经喝大了的苏轮凑过来,眼神复杂:
“你他妈……到底知道多少人的事”
谭行一脸无辜:“什么事就是平时多听多记。”
完顏拈花默默看著他,幽幽开口:“你刚才敬了十几个队长,每个都聊得人家眉开眼笑。怎么做到的!”
谭行摆摆手:“哪有,就正常聊天。”
隨即又恨铁不成钢的看向完顏拈花和苏轮不满道:
“不是!咱哥几个都来南部战区混了,你们来之前都不想想去背调起码各个出名的称號队长,也要了解下吧!”
两人被谭行一噎,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在这时,谷厉轩和马乙雄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过来,一左一右站在谭行身后。
谷厉轩阴阳怪气:“哟,谭少校,敬完酒了”
马乙雄附和:“谭少校辛苦了,谭少校喝杯茶歇歇”
谭行抬头看他们,笑得一脸慈祥:
“哎,儿子们来了来,坐,陪义父喝两杯。”
“滚!”
“不喝!”
谭行一脸无辜:
“干嘛刚才我看你俩在那边嘀咕半天,是不是羡慕老子人缘好”
谷厉轩咬牙:“羡慕你大爷!”
马乙雄补刀:“我们是来看你翻车的。”
谭行眨眨眼:“翻车翻什么车”
谷厉轩冷笑:“刚才杨队给你介绍对象,你怎么跑得跟兔子似的”
谭行面不改色,正色道:
“异域未灭,何以为家。”
马乙雄和谷厉轩噎住。
完顏拈花难得开口,竖起大拇指:
“牛逼!”
苏伦看著马乙雄谷厉轩两人被谭行噎得好像便秘的脸色,继续补刀:
“少说两句吧,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算啦!!”
谭行闻言哈哈大笑,他端起酒杯,笑眯眯看著两人:“行了,儿子们,来,陪义父喝一个。”
谷厉轩和马乙雄对视一眼。
谷厉轩:“喝不喝”
马乙雄:“不喝显得咱们怂。”
谷厉轩:“喝了显得咱们认他这个义父。”
马乙雄:“那怎么办”
谷厉轩想了想,端起酒杯:“喝!喝完骂他!”
两人举杯,跟谭行碰了一下。
谭行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哎,乖仔。”
“甘霖娘!”
“草!”
三人一饮而尽。
苏轮在旁边看著,默默感嘆:
“北疆爷们是真的性情啊!”
完顏拈花:“附议!”
夜深了。
酒宴散场。
谭行三人走在回招待所的路上,月色清冷,晚风微凉。
谷厉轩和马乙雄也跟了出来,说是顺路。
苏轮忽然问:“你今晚到底喝了多少”
谭行想了想:“没数,反正每桌都敬了。”
“那你记得跟多少人聊过天”
“也没数,反正每桌都聊了。”
谷厉轩酸溜溜的:“聊得人家队长一个个都跟见了亲人似的。”
马乙雄补刀:“还有个要给你介绍对象的。”
谭行笑了:“那说明南部战区的战友们热情。”
谷厉轩无语。
走了一段,苏轮忽然开口:“谭队。”
“嗯”
“你他妈是真的很会做人。”
谭行哈哈大笑:“这算夸我还是骂我”
“算服你。”
完顏拈花难得补了一句:“我也是。”
谷厉轩和马乙雄对视一眼。
谷厉轩:“咱们要不要也表示一下”
马乙雄:“表示什么表示他牛逼”
谷厉轩:“那不然呢”
马乙雄想了想:“那也太便宜他了。”
谷厉轩点头:“有道理。”
於是两人齐刷刷看向谭行。
谷厉轩:“谭狗。”
谭行:“嗯”
谷厉轩:“虽然你確实牛逼,但我们不会说的。”
马乙雄:“对,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谭行笑得更大声了:“行,我心里有数。儿子们孝顺,义父知道。”
“滚!”
“草!”
笑声在夜色中飘远。
回到招待所,谭行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脑子里开始转起火狱的事。
赤焰魔族。
大日神殿。
漆黑大日。
这些名字,他在北部战区的时候就听说过。
赤焰魔族,异域邪神眷族里排得上號的狠角色,据说打起仗来跟疯狗似的,不死不休。
漆黑大日,更是上位邪神,实力深不可测,光是听这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善茬。
按说这种级別的对手,不是他们这些称號小队能碰的。
但裂锋天王既然敢派他们去抄大日神殿,肯定有他的算计。
谭行翻了个身,迷迷糊糊想著:
管他什么大日不大日,到时候跟著於誉和金烈冲就完了。
反正兵对兵,將对將!
只要砍不死就往死里砍。
反正他谭行最擅长的,就是把水搅浑,然后浑水摸鱼。
真要打不过……那就带大刀,阿花跑路唄。
要说跑路,是时候让那些异域杂碎看看什么叫做万!里!独!行!
想著想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实在不行,就跑路。
跑完再回来接著干。
反正他谭行,命硬!
想著想著,谭行渐渐沉入梦乡。
隔壁房间。
谷厉轩和马乙雄躺在一张床上.....招待所房间不够,他俩被安排挤一挤。
谷厉轩盯著天花板:“老马。”
马乙雄:“嗯”
谷厉轩:“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追上谭狗”
马乙雄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谷厉轩:“你说他是不是真的特別牛逼”
马乙雄又沉默了一会儿:“应该是。”
谷厉轩嘆了口气:“妈的,真的好气。”
马乙雄:“气什么”
谷厉轩:“气他这么牛逼,咱们还气不起来。”
马乙雄笑了:“因为他是谭狗。”
谷厉轩也笑了:“对,因为他是谭狗。”
两人沉默片刻。
谷厉轩忽然开口:“其实……还挺服气的。”
马乙雄:“我也是。”
谷厉轩:“但这话不能让他知道。”
马乙雄:“废话,让他知道了,我们的脸还要不要!”
谷厉轩:“那就烂肚子里。”
马乙雄:“行。”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夜深人静。
两个中尉,带著对兄弟的骄傲,沉沉睡去。
.....
西域边境,乱石滩。
韦正带著血狼小队,悄无声息地潜伏在一片乱石堆中。
前方三十里,两道鬼祟的身影正在荒原上磨蹭。
激流之主克罗斯。
械斗之主努哈尔赤。
两个名字能止小儿夜啼的中位邪神,此刻却跟做贼似的,走三步,停两步,探头探脑,畏畏缩缩。
窝囊得没眼看。
“头儿,”狄天压低声音,像蚊子哼哼,“啥时候干他娘的”
韦正眯著眼,像只耐心极佳的孤狼,缓缓吐出两个字:“再等。”
“等他们再往前爬五百米,靠近边境线。”
狄天挠头:“为啥”
韦正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恶怖那疯批现在正跟五位天王老爷子干架,没空回头。但咱们要是在这儿动手,动静一大,他万一顺道瞄一眼……”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意味深长:“那咱哥几个,就得从猎人变成瓜怂,给祂当下酒菜了。把坐標传回去,等王卫统领带人到了,再开席!”
狄天狠狠打了个哆嗦,疯狂点头:“对对对!头儿英明!还是您稳!”
韦正不再说话,目光重新锁定那两道身影。
眼底,杀意如潮,缓缓蓄势。
....
西部长城烽火台外
恶怖与五位天王的战斗已经持续了十几个小时。
从天上打到地下,从百里之外打到长城脚下。
城墙上的巡防战士早已撤得乾乾净净,只剩下五位天王和那个疯神。
锁渊天王的青袍破了几道口子,武法天王身上的雷光黯淡了许多,斩月天王的刀卷了刃,焰焚天王的火焰小了三分,贯日天王的箭壶空了一半。
恶怖,那个八丈高的疯神,同样不好过。
魁梧的身躯上,遍布著十几道狰狞的伤口,黑色的邪血淌下,將大地腐蚀出一个个冒著青烟的窟窿。
但祂的笑声,却愈发癲狂。
“痛快!哈哈哈,痛快!”
一镰刀盪开锁渊缠来的锁链,恶怖仰天长啸。
锁渊喘著粗气,嘴角抽搐:“你他妈是痛快了,老子这把老骨头快散架了!”
恶怖低头,猩红的眸子俯视著他,那眼神里,竟闪过一丝……欣赏
“锁渊,你比当年硬气了。”
锁渊一愣。
恶怖目光扫过其余四人,挨个点名:
“武法,你的雷,更霸道了。”
“斩月,你的刀,更快了。”
“焰焚,你的火,更烫了。”
“贯日,你的箭……还是那么准。”
五位天王面面相覷。
这邪祟……在给他们点讚
恶怖说完,镰刀往肩上一扛,转身就走。
锁渊下意识喊住祂:
“等等!这就走了”
恶怖脚步一顿,扭过头,猩红的双眼里满是疑惑:
“打爽了,不走干嘛你们还要来”
锁渊一噎,隨即沉声问道:“你先前在激流谷,到底在找什么!”
不问还好,一问,恶怖那张刚露出舒坦表情的脸,瞬间变得狰狞可怖!
“对了!你们人族,认不认得一个叫谭行的!”
锁渊:......
武法:......
斩月:......
焰焚:......
贯日:......
五位天王同时沉默。
下一秒,锁渊面不改色,果断摇头:
“不认得!没听过!你找他干嘛”
恶怖獠牙紧咬,杀意沸腾:
“迟早一天,我要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话音落下,八丈高的恐怖身影,一步踏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五位天王站在原地,风吹过破碎的战袍,久久无言。
良久,武法天王语气复杂地开口:
“这谭行……又捅什么篓子了”
斩月默默收刀,淡淡道:
“传令回去,让他近期千万別来西部战区。”
焰焚散去掌心残焰,嘆了口气:
“现在这帮年轻仔,真是一个比一个猛,先是那个韦正走到哪那就鸡飞狗跳,现在又出现个谭行,居然被恶怖盯上了!”
没人接话。
贯日收起巨弓,看向锁渊:
“下次祂再来,你怎么打算”
锁渊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他转身,朝著巍峨的长城走去:
“怎么打算打唄。”
“打到打不动那天为止。”
他顿了顿,头也不回:
“反正……咱们这些老傢伙,不就这点用处吗”
几人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笑了。
转身,跟上锁渊的脚步。
五道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长城巍峨,静默如初。
.....
南部战区清晨。
谭行是被砸门声吵醒的。
“谭队!於队长请你去参谋部,紧急会议!”
谭行一骨碌爬起来,套上衣服,拉开门,苏轮和完顏拈花已经一脸严肃地站在门口。
“什么情况”
谭行边走边问。
“不知道,但於誉和金烈两位队长脸色不对。”
苏轮沉声道。
三人快步赶到参谋部门口,正好撞见於誉和金烈。
於誉一见谭行,眼神就透著古怪:
“谭行,昨晚睡得咋样”
谭行心里“咯噔”一下:
“挺好,怎么了火狱任务有变”
金烈嘆了口气,上前拍拍他肩膀:
“兄弟,有个『好消息』,你得稳住。”
谭行皱眉:“您说。”
於誉深吸一口气:“刚接到西部长城战报.....恶怖叩关,五位天王顶了十三个小时,最后那疯子打爽了,自己走了。”
谭行鬆了口气:“那这不是好消息吗”
於誉点头:“是。但祂走之前,撂了一句话。”
“什么话”
金烈接过话头,一字一顿:
“祂问五位天王,认不认得一个叫谭行的,祂说迟早要摘下他的脑袋。”
谭行:“……”
苏轮:“……”
完顏拈花:“……”
三人瞬间石化。
谭行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不是……祂摘我脑袋干嘛我他妈一个外罡境的小透明,哪里惹到祂了”
於誉摊手:“鬼知道。但祂就是这么说的。”
金烈又补一刀:
“而且听那意思,祂之前去激流谷,就是专程去找你的。结果扑了个空,这才顺路来长城打了场。”
“也不知道为啥!”
他看向谭行,眼神里带著三分敬佩、三分同情,还有四分幸灾乐祸:
“谭行,你现在可真是……声名远播,四大战区都传遍了。”
谭行沉默了三秒。
然后默默转头,看向自己的两个队员。
苏轮和完顏拈花齐刷刷后退一步。
苏轮直接开喷:
“臥槽!谭队,不是我苏轮怕死啊!可你这也他妈离谱了吧!你到底干啥了!”
完顏拈花面无表情,语气幽幽:
“现在申请退队,你说天王殿行政办会批吗”
谭行深吸一口气。
又深吸一口气。
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我真没有啊!我又不傻,我没事去撩一个上位邪神干嘛而且还是用真名”
谭行烦躁地摆摆手,脸上那股鬱闷一扫而空,又恢復了那副混不吝的模样:
“算了算了,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祂要来找,那就来唄!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
说完,大步流星就往参谋部走。
於誉和金烈对视一眼,金烈竖起大拇指:
“这小兄弟,是真的猛。”
谭行头也不回,吊儿郎当地摆摆手:
“开会开会!火狱要紧!”
语气敷衍得跟赶苍蝇似的。
身后,苏轮看著他那副欠抽样,压低声音问完顏拈花:
“阿花,你说……他到底是不是真的不怕”
完顏拈花看著那道吊儿郎当的背影,沉默片刻,轻轻吐出:
“怕个屁。”
“他就是条野狗。”
“野狗会怕”
苏轮想了想,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