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谈判前夜(1 / 2)

一纺机原则上同意启动联营谈判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在红星厂内部激起的狂喜浪潮尚未完全平息,一股更为凝实、紧张的氛围便迅速笼罩了下来。短暂的庆祝过后,从车间到办公室,所有人都清晰地认识到,林凡在紧急会议上说的那句话绝非危言耸听......拿到入场券,仅仅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刚刚开始。那种感觉,就像是刚庆祝完拿到了决赛门票,一抬头就发现对手是上届冠军,而比赛明天就要开始。

联营谈判工作组的第一次全体会议,在消息宣布后的第二天上午就紧锣密鼓地召开了。不大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但这次不再是愁闷的产物,而是激烈思考与争论的伴生物。烟灰缸里很快就堆满了烟蒂,每个人的面前都堆满了各种资料文件,手边的茶杯满了又空,空了又满。气氛严肃得如同战前指挥部,连空气都仿佛带着重量。

林凡坐在主位,目光缓缓扫过工作组的所有成员,将这些并肩作战的战友的神情......收入眼底:副厂长宋卫国摩拳擦掌,粗壮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跃跃欲试的斗志,像极了即将冲锋的士兵;厂办主任陈静面前摊开着崭新的笔记本,钢笔笔尖已经悬停,准备记录下每一个关键点,她的表情专注而冷静;技术骨干韩博的眼镜片上反射着日光灯管的白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但那紧抿的嘴角和微微前倾的身体,显示着他已进入了高度专注的状态;生产主任老李则显得有些局促,双手不太自在地放在腿上,对于这种桌面上的“文仗”,他显然更习惯车间里的铁与火碰撞的实在;而被特意请来的周永胜和赵德柱两位老师傅,则安静地坐在稍靠后的位置,脸上带着历经数十年风雨洗礼后的沉稳,仿佛两座可以依靠的山峦。

“同志们,”林凡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打破了沉默,“高兴劲儿过去了,现在该把脑袋扎进冷水里,清醒清醒了。”他顿了顿,确保每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一纺机同意谈判,是对我们前期工作的肯定,但接下来的谈判,将直接决定我们红星厂是真正搭上快车,脱胎换骨,还是沦为别人的附庸,甚至是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他凌厉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让这沉重的开场白砸进每个人的心里。

“谈判组下周初就会把名单和议程传过来,留给我们的准备时间,满打满算不到一周。这一周,我们要做什么?”林凡的声音陡然提高,“就是要把我们自己的底牌摸清楚,把对方的可能出招想明白,把我们绝对不能退让的底线划出来!现在,别藏着掖着,大家都说说,咱们手里有什么牌,心里有什么底,又最怕什么?”

宋卫国第一个按捺不住,嗓门洪亮,带着一股子车间里喊号子的劲儿:“要我说,咱们最大的牌,就是咱们这股子心气儿,和已经干出来的成绩!他们一纺机是家大业大,牌子响,但咱们红星厂现在也不是软柿子!郑老板那十万订单,眼看就要漂亮交货,质检一次过!这就是咱们能力的证明!新设备定金也付了,这说明咱们有发展的决心和行动!不是空口说白话!咱们的工人,经过这次整顿,精气神十足,拧成一股绳!这些,都是咱们的底气!”他挥舞着手臂,仿佛面前就是一纺机的谈判代表。

老李在一旁用力点头附和,声音实在:“老宋说得在理!咱们车间现在管理上去了,那些磨洋工、耗材料的毛病少了,效率高了,这都是实打实的,做不得假。一纺机的人就算来看了,只要他们眼睛不瞎,也挑不出大毛病!咱们的工人,吃苦耐劳,这点他们比不了!”

陈静则更为理性,她翻开笔记本,条理清晰地说,语速平稳:“林厂长,我认为,我们的优势可以归纳为几点:第一,我们展现出了极强的内部凝聚力和执行力,在面临困境时能迅速统一思想,这在当前很多国企中是难得的;第二,我们在极端困难的条件下,没有等靠要,而是通过小改小革和流程优化,实现了生产效率和产品质量的显着提升,这证明了我们的技术消化能力和基层创新能力;第三,我们拥有像周师傅、赵师傅这样经验丰富、能解决实际问题的技术骨干,这是一笔潜在的技术财富,是很多大厂都稀缺的;第四,我们目前体量小,包袱相对轻,转型灵活,决策链短,合作后可以作为一纺机在低压电器领域快速反应的‘试验田’或‘突击队’,弥补他们大企业船大难掉头的劣势。”

她顿了顿,看向韩博,将话头递了过去:“当然,所有这些优势,最终都需要落到实处。韩工负责的技术资料和数据分析,是我们将这些优势量化,变成谈判桌上硬通货的关键。”

韩博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接口道:“数据方面我已经在加紧整理。重点是几个模型:一是我们自有技改资金投入后的预期效益模型;二是假设联营后,引入一纺机的技术标准和部分关键设备,我们的产能、产品良品率、单位成本控制能优化到什么程度,投资回报周期大概多长;三是我们现有资产(包括设备、场地、技术积累)的合理估值。我们的底牌,不能建立在空泛的口号或者自我感觉上,必须建立在严谨的数据分析和合理的财务预测之上,这样才有说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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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直沉默的周永胜师傅缓缓开口了,声音带着老人特有的沙哑,却字字清晰,像车间里老师傅敲打零件一样实在:“林厂长,各位领导。我说点实在的,可能不好听。”他看了看众人,“一纺机那么大的厂子,为啥能看上咱们?无非是咱们这块地皮,这些还能转的机器,还有我们这帮便宜、肯干活、技术底子还不算太差的老少爷们。我琢磨着,他们可能想的是,用他们的技术、牌子,加上咱们这些现成的东西,用最低的成本,把他们触角伸到咱们这行来。咱们得想清楚,咱们想要的是什么?光图个挂上人家的牌子好听?出去说起来有面子?那没用,虚的!咱们得图他们的真东西——先进的技术、稳定的订单渠道、还有人家那套成熟的管理方法。得让咱们自己变得更强,而不是换个牌子继续混日子。”

赵德柱师傅也点头补充,语气带着技术人员的执拗:“老周说得在理,而且说到技术这块,谈判的时候绝对不能含糊。他们要是只给些淘汰下来的图纸和老旧设备,糊弄咱们,那咱们就成了他们的垃圾处理站和低端代工厂了。必须白纸黑字要求技术支持和培训,要能学到他们核心的东西,接触到前沿的技术。不然,联营十年八年,咱们还是原地踏步,甚至因为依赖他们,自己的研发能力都废了,那就真完了,哭都来不及!”

两位老师傅的话,像一盆恰到好处的冷水,泼在有些发热的头脑上,让会议室的温度降了下来,思考却更加深入。是啊,联营不是终点,通过联营实现自身肌体的发展和提升,掌握自己的命运,才是根本。

林凡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周师傅、赵师傅说到根子上了!这就是我们这次谈判必须死死抓住的核心目标......通过联营,实现红星厂的产业升级和技术造血能力,而不是简单的挂靠或者沦为低端代工厂,被人掐着脖子走!”

他拿起粉笔,转身在身后那块有些年头的小黑板上,“吱呀”一声划下了几个大字:

我方核心诉求(底线):

1. 技术提升: 必须包含持续的技术引进、消化和人员培训条款,确保技术转移的真实性和有效性,核心是培养我们自己的人。

2. 品牌与市场: 联合品牌或使用一纺机品牌的具体条件和范围需明确,必须确保我们的市场开拓能力和部分自主权,不能完全沦为封闭的加工车间。

3. 管理自主: 在服从联合管理层总体决策的前提下,保持红星厂内部管理的相对独立性和灵活性,保障现有职工队伍的稳定和基本权益。

4. 利益分配: 利润分配方案必须公平合理,能反哺红星厂的持续发展和技术投入,形成良性循环。

写完这些,林凡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手指点着黑板:“这几条,是我们必须死死守住的生命线!是红线!在此基础上,关于具体的合作模式、出资比例、管理架构细节,我们可以灵活,可以协商,可以为了长远利益做战术性让步,但大方向不能偏,核心利益不能让!”

接着,他又在黑板的另一侧,用力写下了:

对方可能诉求(预估):

1. 低成本扩张: 最小投入,最大化利用红星厂现有资源(场地、设备、人员),实现快速布局。

2. 控制权: 在联营体中占据主导地位,控制核心技术、财务审批和关键决策权。

3. 风险规避: 将潜在的经营风险、市场风险、以及部分人员包袱转移给红星厂或双方共担。

4. 试探底线: 初期可能会提出较为苛刻的条件,试探我们的反应能力、专业水平和底线在哪里。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林凡用粉笔在这行字的优势、我们的数据和我们的诚意,去满足对方合理的诉求,同时,运用策略和智慧,坚决扞卫我们的核心利益!这需要团结,需要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发挥出自己的作用!”

会议方向既定,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工作组如同上紧了发条的钟表,进入了高速运转状态。宋卫国负责内外协调,收集各车间、科室的意见,同时紧紧盯着新设备的采购和安装进度,这是他最熟悉、最能发挥作用的战场。陈静和厂办的几个笔杆子,则开始疯狂地搜集所有关于国企联营、技术合作、资产评估的政策法规文件,并着手草拟各种可能的协议文本框架,工作量巨大。韩博则彻底扎进了数字的海洋,与财务科的同事一起,挑灯夜战,反复测算、建模、验证,力图让每一个数据都扎实可靠,经得起最严苛的质疑。

而林凡,则带着韩博、陈静,以及两位定海神针般的老师傅,开始了更为艰苦和耗神的脑力风暴——模拟谈判。他们假设各种可能的谈判场景,预设对方可能提出的刁钻、苛刻甚至故意刁难的问题,并一遍遍打磨应答策略,锤炼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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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问题,”林凡扮演对方主谈,语气强势,“如果联营,为了保证决策效率和统一标准,一纺机必须持有百分之五十一以上的股份,实现控股。这一点,没有商量余地。你们怎么看?”

韩博扶了扶眼镜,冷静地反驳,语速不快,但逻辑清晰:“绝对控股意味着贵方承担主要经营责任和风险,我们理解。但从实际运营角度看,也可能因为不了解红星厂的具体情况、人员特点和本地市场环境,导致决策失灵,或者‘水土不服’。我们建议,可以成立一个由双方人员组成的联合管理委员会,重大事项按股权比例投票表决,但赋予我方在具体生产运营、工艺本地化改进、以及部分中层人事任免方面较大的自主权。这样既能保证贵方的主导性,又能发挥我方熟悉本地情况的优势,提高决策执行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