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静立刻在一旁补充,语气柔和但立场坚定:“韩工说得对。而且,我们需要强调,保持红星厂干部和职工一定的积极性和主人翁意识,对合作成功至关重要。如果完全失去话语权和自主空间,容易滋生惰性和被动执行的心态,甚至产生抵触情绪,反而不利于合作项目的顺利推进和长远发展。我想,这也不是贵方希望看到的。”
林凡点点头,记下要点,随即抛出第二个难题:“好,控股问题可以先放一放。那么技术转让,一纺机可以提供部分现有产品的技术图纸和工艺文件,但核心技术涉及商业机密,暂时无法开放。你们能接受吗?”
周师傅慢悠悠地开口了,话语却像锤子一样砸在点子上:“图纸是死的,人是活的。只给过时的图纸,不给核心的东西,那不就是糊弄小孩吗?既然要合作,就得有诚意。核心技术暂时不能全部开放,我们能理解。但是,配套的培训必须跟上。可以把我们的年轻技术员、优秀技工,送到你们一纺机的先进车间、研发部门去学习,定期轮训。只要咱们的人能学到真本事,开了眼界,回来就能带动一片,这比给几套图纸管用得多。这点上不能让步,必须写进协议,明确培训名额、周期和内容。”
赵师傅点头赞同,补充道:“对,光送出去学还不够。还得要求他们定期派真正的工程师、老师傅过来指导,解决我们实际生产中遇到的难题,带着我们一起攻关。这叫‘请进来,走出去’。既要图纸,更要教我们怎么用,怎么改进。不然,给了图纸看不懂,或者遇到问题没人指点,还是白搭。”
“第三个问题,利益分配。”林凡继续施压,“按照投入资源、品牌价值和市场贡献度,一纺机要求享有百分之七十的利润分成,这是我们的初步方案。”
韩博早有准备,拿出初步的测算数据表格,分发给几人看:“根据我们建立的财务模型,即使按照比较保守的市场估计,联营后,依托一纺机的品牌渠道和我们的生产成本优势,双方的绝对利润额都会比现在有大幅增长。我们可以向对方强调长远合作和共同把蛋糕做大的理念。具体分配上,我们可以提议,考虑到贵方初期在品牌、技术和管理输出上的投入,初期利润分配可以适当向贵方倾斜,比如前两年按六四分成。但协议中必须设置一个动态调整机制,比如,随着我方技术能力、生产效率提升和对联营体贡献度的增加,利润分成比例应逐步向我方调整,三年后重新评估,目标朝向五五甚至更合理的比例努力。这样可以激励我们更有干劲,也更显公平。”
每一天,这间小小的会议室里的灯光都亮到深夜。争论、思考、推翻、重建……香烟和浓茶是标配,每个人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脸色疲惫,但眼神却因为在攻克一个个难题而发亮。林凡作为组长,不仅要参与具体问题的研讨,更要时刻把握大方向,调和不同意见,在僵持时拍板决策,确保团队的力量始终往一处使。他明显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胡茬也常常忘了刮,但那双眼睛却愈发锐利和明亮,像淬了火的钢。
在这紧张得几乎令人窒息的准备中,一个好消息如同春风般吹了进来——郑老板那十万只连接器订单,提前五天圆满完成生产和全部检验,产品包装整齐,堆满了临时仓库,随时可以发货。这个消息,无疑给忙碌焦虑中的红星厂注入了一剂强心针。这不只是一笔生意,更是他们靠自己能力拿下并漂亮完成的首个外部市场大单,其象征意义和带来的信心提升,远超订单本身的金额。
林凡特意在工作组会议上暂停了讨论,郑重表扬了以老李为首的生产团队:“这就是我们谈判的底气之一!是我们用行动证明的能力!我们能用现有的、并不先进的条线,做出让挑剔的市场客户认可的高质量产品!这一点,在谈判时要适时地、巧妙地展示出来!要让一纺机的人看到,我们红星厂的工人,是有骨气、有能力的!”
就在谈判组预计传来具体消息的前一天傍晚,连续熬了几个通宵的林凡,终于被宋卫国和陈静连劝带推地赶回了家。连续的高强度工作,让他几乎忘了家的模样。妻子看着他消瘦憔悴、眼布血丝的脸,心疼得直掉眼泪,一边忙着给他热一直煨在锅里的鸡汤,一边忍不住埋怨:“你说你,当个厂长比旧社会的长工还累,图个啥啊?厂子是公家的,身子可是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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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接过滚烫的鸡汤,吹了吹气,喝了一口,浓郁的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里,仿佛驱散了些许深入骨髓的疲惫。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满足和坚定:“图个心安,图个以后咱们厂里的那几百号人,都能像咱家现在一样,不用提心吊胆,能踏踏实实、安安稳稳地喝上碗热汤,吃上顿饱饭。”
妻子看着他眼里的血丝和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默默又给他夹了一筷子他爱吃的菜,转身去给他准备换洗衣服。
第二天上午,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厂办那台老式、时常卡纸的传真机上。时间仿佛过得特别慢,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九点刚过,传真机突然“嘀”的一声脆响,打破了寂静,开始缓缓地、带着一种令人心焦的迟缓,向外吐纸。
陈静一个箭步冲过去,几乎是屏着呼吸,拿起那几张还带着些许热度的传真纸,快速浏览起来。她的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既有消息落地的如释重负,也有看清内容后的新的凝重。
“厂长,一纺机谈判小组名单和初步议程传来了。”她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干涩。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放下手中的东西,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陈静,投向那几张决定命运的纸。
“谈判小组组长,是第一纺织机械厂的……分管生产和技术的马副厂长。”
果然是他!林凡心中暗道。这位马副厂长以作风强硬、业务精通着称,这在意料之中,但也意味着谈判的层级和难度都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副组长,技术科赵明科长。”这也是个技术上的厉害角色。
“组员包括:生产部副部长一位,财务部成本科科长,销售部市场拓展科科长,以及……厂办副主任。”这个阵容,堪称豪华且极具针对性,覆盖了技术、生产、财务、销售和综合管理所有关键部门,显示出了一纺机对此次谈判非同寻常的重视程度,也预示着这将是一场全方位、多角度的激烈交锋。
“初步议程……”陈静继续念道,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包括:第一轮,合作模式与股权结构探讨;第二轮,技术转移与支持方案;第三轮,生产整合与质量控制;第四轮,市场拓展与品牌使用;第五轮,财务核算与利益分配;第六轮,人员安置与联合管理架构……”
议程列得清清楚楚,密密麻麻,几乎涵盖了联营可能涉及的所有方面,如同一张详细的作战地图,也像是一道道需要闯过去的关卡。
“时间安排,”陈静最后说道,语气更加沉重,“初步定于下周一开始,在我厂进行第一轮磋商。对方要求我们……提供详细的厂区资产清单、近三年财务报表、职工名册及构成情况、以及我们对于联营的具体方案建议书。”这些要求,细致且深入,显然是要把红星厂里里外外摸个底朝天。
来了,终于来了!带着强大的阵容、明确的议程和苛刻的前置要求!
林凡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空气中所有的紧张和压力都吸入肺中,然后缓缓吐出。他接过那几页薄薄的传真件,目光锐利得像刀,仔细地、逐字逐句地看着上面的每一个名字,每一项议程,每一个要求。他知道,这薄薄的几页纸,仿佛有着千钧重量,将决定着红星厂未来命运的走向,决定着几百个家庭的饭碗和希望。
“都看到了吧?”林凡扬了扬手中的文件,声音低沉而沉稳,试图压下会议室里弥漫开的不安,“对手很强,阵容齐整;议程很满,环环相扣;要求很高,来者不善。这说明,一纺机是认真的,也必然是难缠的。这场仗,不好打。”
他环视众人,目光从宋卫国、陈静、韩博、老李,再到周师傅、赵师傅脸上缓缓掠过,眼神坚定,不容置疑:“但是,我们准备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一天!按照原定计划,根据他们传来的议程,把我们准备好的材料分门别类,重新梳理,查漏补缺!特别是他们要求提供的这些资料,韩博、陈静,你们牵头,财务科、厂办全力配合,务必在明天中午前准备妥当,确保每一个数据都准确无误,每一份文件都经得起推敲!”
“老宋,”林凡看向宋卫国,“谈判期间的接待保障,后勤安排,就交给你了。细节决定成败,不能出任何岔子,不能让他们在细节上挑出毛病,挫了我们的锐气。”
“周师傅,赵师傅,”林凡又看向两位老匠人,语气带着尊重,“技术环节是硬仗,是核心,到时候恐怕要多依仗二位的火眼金睛和深厚功底了。”
最后,他面向所有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和志在必得的决心:“各位!子弹已经上膛,瞄准镜已经调好,对手已经到了阵前!接下来这一周,将是我们红星厂建厂以来,最关键的一周!是龙是虫,在此一举!告诉我,有没有信心?!”
“有!!”异口同声的回答,如同惊雷,在烟雾未散的会议室里轰然回荡,震得窗玻璃似乎都在嗡嗡作响。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坚毅,仿佛即将出征的战士。
谈判的硝烟,已然升起,弥漫在红星厂的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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