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讨会前一天,省城下起了小雨。
林凡站在宾馆房间的窗前,看着外面湿漉漉的街道。雨不算大,但绵密得很,把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里。
手机震动,是韩博发来的消息:“厂长,李建明今天上午去了华晟精工,待了两个小时才出来。我找人打听了,他们在商量明天研讨会上的提问环节。”
林凡回复:“具体内容?”
“还不清楚,但听说华晟从上海请了个‘专家’,专门来挑咱们技术上的毛病。”韩博的消息很快又发过来,“另外,杨振国那边也有动作,他今天见了三家媒体的记者,都是省内影响力比较大的。”
“知道了,继续盯着。”
林凡放下手机,转身看向房间里的其他人。
王海、韩博、赵卫国都来了,还有两个厂里的技术骨干。六个人挤在标准间里,桌上摊满了图纸、资料和笔记本电脑。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林凡说,“明天的研讨会,不会太平。华晟那边做好了找茬的准备,媒体也可能被他们打过招呼。”
赵卫国有些紧张:“思源,要不咱们也联系几家媒体?我认识省报的一个记者……”
“不用。”林凡摇头,“咱们不搞那些小动作。技术就是技术,实打实地演示出来,比什么公关都有用。”
“可是……”赵卫国欲言又止。
“卫国哥,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林凡走到桌前,拿起那份技术分析报告,“但你要想,如果咱们也去搞关系、打招呼,那跟杨振华他们有什么区别?”
王海一拍大腿:“厂长说得对!咱们就用技术说话!他们不是请专家吗?让他们请!真金不怕火炼!”
韩博推了推眼镜:“技术上我有信心。柔性装配系统我们反复测试过,动态换型功能也跑通了。但问题是……如果他们不在技术层面上找茬,而是在其他方面做文章呢?”
“比如?”林凡问。
“比如安全规范、环保标准、甚至是……”韩博顿了顿,“知识产权。我查过了,华晟精工去年申请了一个柔性装配的实用新型专利,虽然技术路线跟咱们完全不同,但如果他们硬要说咱们侵权……”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这确实是个隐患。在国内,专利纠纷往往不是技术问题,而是法律和关系的问题。如果华晟真要在这个点上做文章,就算最后能澄清,也会耽误大量时间。
林凡沉默了片刻,突然问:“韩博士,咱们的系统,有多少原创技术?”
“至少七成。”韩博很肯定,“机械结构是我们自己设计的,控制算法是我从头写的,视觉识别系统虽然用了开源框架,但核心的优化算法是我们的创新。”
“那剩下的三成呢?”
“主要是标准件和通用技术。”韩博调出电脑里的文件,“比如伺服电机用的是日本品牌,但控制方式是我们独创的。导轨、轴承这些也都是市面常见的型号,不存在侵权问题。”
“好。”林凡点头,“那就不用担心。如果他们要打专利战,咱们奉陪到底。但明天……”
他看向众人:“明天的重点是演示。不管他们问什么问题,挑什么毛病,咱们都回到技术本身。用数据说话,用事实回应。”
正说着,房门被敲响了。
赵卫国去开门,外面站着宾馆服务员,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林先生,刚才有位客人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林凡接过信封,上面什么都没写。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张打印的字条:
“林厂长,明天的演示要小心。有人准备了‘意外’。”
没有落款,字是宋体打印的。
“这……”王海凑过来看,“谁送的?什么意思?”
林凡盯着字条看了几秒,转身对服务员说:“送信的人长什么样?”
“是个男的,三十多岁,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服务员回忆道,“他说是您的朋友,让我务必亲手交给您。”
“好的,谢谢。”
关上门,房间里的气氛更凝重了。
“有人要搞破坏?”赵卫国脸色发白,“思源,要不咱们报警吧?”
“报警怎么说?”林凡冷静地说,“就说收到一张匿名纸条,说可能有人搞破坏?警察怎么立案?”
他把字条收起来:“但这条信息很重要。它说明两件事:第一,确实有人想在明天搞事;第二,对方内部不是铁板一块,有人给咱们报信。”
“那咱们怎么办?”王海问。
“加强防范。”林凡开始布置,“王工,你带人现在就去会展中心,检查咱们的设备和场地。每一个螺丝、每一根线都要检查。韩博士,你把所有的程序备份,做多重加密。演示用的电脑,从现在开始不能离人。”
“明白!”
“卫国哥,你去联系会展中心的安保负责人,就说我们设备贵重,需要加强巡查。不用说得太明白,但态度要坚决。”
“好,我这就去!”
喜欢1980:我的声望能换万物请大家收藏:1980:我的声望能换万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几个人分头行动,房间里只剩下林凡一个人。
他重新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
脑海中,【文明火种】的光晕在微微闪烁,传递着一种警示的波动。
有危险靠近。
但不是针对他个人的危险,而是针对明天的演示,针对那个舞台。
林凡闭上眼睛,让感知扩散开来。
宾馆走廊里,服务员在推车收拾房间;楼下大堂,几个人在办理入住;街道对面,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雨幕中,车里有人……
车里的人,正拿着望远镜,看向他这个房间的方向。
林凡猛地睁开眼。
他没有拉窗帘,但那个角度,应该看不到房间里的具体情况。
是监视?还是……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郑厅长。
“小林,在宾馆吗?”郑厅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在的,郑厅长。”
“我长话短说。”郑厅长压低声音,“明天的研讨会,议程有变动。原本安排在上午的演示环节,被挪到下午了。而且……你们的时间被压缩到十分钟。”
林凡眼神一冷:“为什么?”
“说是领导行程紧张。”郑厅长顿了顿,“但我打听了一下,是杨振华提的建议,说上午应该以‘政策解读’和‘行业报告’为主,技术演示放在下午,作为补充。”
好一个“作为补充”。
把最重要的技术演示,说成是补充内容。还把时间从十五分钟压缩到十分钟。
“郑厅长,十分钟连设备启动都不够。”林凡说。
“我知道。”郑厅长叹了口气,“小林,我实话跟你说,现在压力很大。杨振华动用了不少关系,想压你们一头。我这边……也很为难。”
林凡听出了郑厅长的言外之意。
郑厅长是支持他的,但官场上盘根错节,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杨振华在省里经营多年,关系网深得很。郑厅长能顶住压力让他来演示,已经不容易了。
“郑厅长,谢谢您。”林凡真诚地说,“十分钟就十分钟,我们有办法。”
“你有把握?”郑厅长有些意外。
“有。”林凡说,“但可能需要您帮个忙。”
“你说。”
“如果演示过程中,有人提出一些‘非技术性’的问题,比如专利、比如之前的问题零件……”林凡斟酌着措辞,“希望您能主持公道,让讨论回到技术本身。”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明白了。”郑厅长说,“你放心,明天的研讨会,我坐第一排。有什么问题,我看着。”
挂了电话,林凡心里有了底。
郑厅长这个表态很重要。有他在现场坐镇,至少杨振华不敢明目张胆地搞破坏。
但那些暗地里的手段呢?
林凡拿起那张匿名字条,又看了一遍。
“有人准备了‘意外’。”
会是什么意外?
设备故障?断电?还是……人身安全?
他想了想,拨通了陈队的电话。
“陈队,我是林凡。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林厂长你说。”陈队那边有些嘈杂,像是在外面。
“明天省里有场研讨会,我们厂要做技术演示。但我收到消息,可能有人想搞破坏。能不能……请两位便衣同志,在现场帮忙照看一下?”
陈队犹豫了一下:“这个……林厂长,如果是大型活动,安保工作应该由主办方负责。我们警方没有理由直接介入,除非有明确的犯罪线索。”
“我明白。”林凡说,“不需要正式介入,就是……如果有穿制服的警察在现场,至少能起到震慑作用。”
“这样吧。”陈队想了想,“明天我正好在会展中心附近执勤,到时候我过去看看。但我不能保证一直待在那儿,毕竟有任务在身。”
“那就够了,谢谢陈队。”
挂了电话,林凡稍微松了口气。
有郑厅长坐镇,有陈队在附近,至少安全层面有了保障。
剩下的,就是技术层面的对决了。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重新审视演示方案。
十分钟,要完成设备启动、技术讲解、常规演示、动态换型演示,还要留出问答时间。
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除非……
林凡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把演示方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删掉技术讲解部分。
不是完全删掉,而是精简到极致。用最直观的方式,让设备自己说话。
他重新设计演示流程:前三分钟,设备启动和自检,同时用大屏幕播放技术原理动画;中间四分钟,做常规装配演示,但加快节奏;最后三分钟,动态换型演示,不讲解,只用数据和画面说话。
问答环节?不单独留时间。有问题,演示过程中随时可以问,他随时回答。
这样安排,虽然紧凑,但节奏感强,冲击力大。
而且,能最大限度地压缩对方挑毛病的时间。
正忙着,王海打来电话。
喜欢1980:我的声望能换万物请大家收藏:1980:我的声望能换万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厂长,会展中心这边检查完了,设备没问题,场地也没问题。但有个情况……”
“什么情况?”
“华晟精工的展位,就在咱们对面。”王海的声音有些不安,“他们的设备也运进来了,比咱们的还大,看起来挺唬人的。我打听了一下,他们也要做柔性装配演示。”
林凡心里一沉。
果然,杨振华准备了后手。
“知道他们演示什么内容吗?”
“还不清楚,但设备标签上写的是‘第五代柔性装配系统’。”王海说,“厂长,咱们要不要……”
“不用管他们。”林凡冷静地说,“咱们演示咱们的,他们演示他们的。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技术好坏,一比就知道。”
“可如果他们搞小动作……”
“所以要加强看护。”林凡说,“王工,今天晚上,你和两个老师傅就睡在展位旁边。设备不能离人,一步都不能。”
“明白!我们轮流值班!”
安排完这些,天已经黑了。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没有停的意思。
林凡站在窗前,看着这座被雨水浸透的城市。
明天,这里将上演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一场关乎红星厂命运,也关乎他个人信念的战争。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思源,明天要演示了吧?别紧张,你爸让我跟你说,尽力就好,别太拼命。”
林凡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回复:“妈,放心吧,我有把握。等忙完了,我回家看你们。”
发完消息,他深吸一口气,关掉房间的灯。
黑暗中,只有笔记本电脑屏幕发出的微光。
脑海中,【文明火种】的光晕在稳定地闪烁,像是在给他力量,又像是在提醒他:这条路不容易,但必须走下去。
因为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