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真话，总得有人说。
有些技术，总得有人证明它值得。
第二天，会展中心。
雨停了，但天空还是阴沉的。
早上七点，林凡带着团队早早来到展位。设备已经通电预热，屏幕上跳动着自检数据。
对面，华晟精工的展位也亮着灯，几个技术人员正在忙碌。他们的设备确实很大，足足占了四个标准展位，银白色的外壳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相比之下，红星厂的展位显得朴素得多。
“厂长，他们那边来了不少人。”韩博低声说，“我看到李建明了，还有几个工业厅的人。”
林凡抬眼看去，果然，李建明正陪着几个领导模样的人在华晟展位前参观，点头哈腰的，满脸堆笑。
似乎注意到林凡的目光，李建明转头看过来，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
林凡也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林厂长，来得这么早啊。”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凡转头，是张启明。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西装革履，还打了领带。
“张总？您怎么也来了？”林凡有些意外。
“这么重要的场合，我能不来吗？”张启明笑了笑，“不光我来了，科锐中国区的技术总监也来了，坐在嘉宾席。另外……”
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我带了三个记者朋友，都是国家级的专业媒体。他们不会偏袒任何一方，但会如实报道看到的一切。”
林凡明白了张启明的意思。
这是来给他撑场子的。
“谢谢张总。”
“别谢我。”张启明摆摆手，“我是商人，投资的是你的技术和你的为人。今天这一仗，你必须赢。这不只是为了红星厂，也为了证明我张启明没看错人。”
正说着，会展中心的人开始多了起来。
参会代表、媒体记者、行业专家，陆续入场。大厅里响起嘈杂的交谈声，混着设备运行的嗡嗡声。
八点半，研讨会正式开始。
领导致辞、政策解读、行业报告……一个个环节按部就班地进行。
林凡坐在红星厂的展位里，看着主会场的方向。
他能感觉到，有很多目光在看向这边。
好奇的、审视的、敌意的……各种各样的目光。
王海有些紧张，不停地在检查设备。韩博则一遍遍地看着演示脚本。赵卫国在跟几个认识的同行打招呼，声音都有些发颤。
只有林凡，安静地坐在那里。
脑海中，【文明火种】的光晕在平稳地闪烁。
它在传递一个信息：准备好了。
十点，上午的议程结束，进入茶歇时间。
人群开始流动，不少人朝着展区走来。
第一个走到红星厂展位前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工程师，戴着厚厚的眼镜。
“你们就是红星厂？”老工程师看着设备，“这设备……看起来不大啊。”
“您好，我们是红星厂。”林凡站起身，“设备大小不是关键，关键是用什么技术。”
老工程师点点头：“听说你们能做到动态换型？三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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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今天会演示。”
“我看看参数。”老工程师凑到屏幕前，仔细看着那些数据，“嗯……定位精度0.004，振动幅度……咦，这个振动控制做得不错啊。”
正说着，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老刘，你也来看热闹？”
林凡转头，看到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走过来，身后跟着几个人。老者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
被称作老刘的工程师连忙转身：“吴老！您也来了！”
吴老？林凡心里一动。
他想起来了，这位应该是吴建国，国内机械自动化领域的泰斗，中科院院士。没想到他也来了。
“红星厂，听说过。”吴老走到设备前，上下打量，“林凡，是你负责这个项目？”
“是的，吴院士。”林凡恭敬地说。
“别叫我院士，叫吴工就行。”吴老摆摆手，“我看了你们报上来的技术资料，有点意思。特别是那个自适应控制算法，是你设计的？”
“是我们团队的韩博士设计的。”林凡把韩博引荐过来。
吴老看着韩博，点点头：“年轻人，有想法。不过……”他话锋一转，“理论是一回事，实际是另一回事。我见过太多纸上谈兵的项目了。”
这话说得不客气，但韩博没有生气，反而很认真地说：“吴工说得对，所以我们今天要实地演示。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吴老笑了：“好，有这个态度就好。下午我等着看。”
正说着，对面华晟展位传来一阵喧哗。
杨振国陪着几个人走过来，其中有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正在用英语讲解着什么。
“那是华晟请的德国专家。”张启明不知什么时候又凑过来了，“汉斯·穆勒，在柔性装配领域有点名气。杨振国这是下了血本啊。”
林凡看过去，那个德国专家正在华晟的设备前比划着，周围围了一圈人，闪光灯不停闪烁。
相比之下，红星厂这边就冷清多了。
“厂长，他们那边人真多……”王海有些羡慕。
“人多不一定有用。”林凡平静地说，“技术不是看热闹，是看门道。”
话虽这么说，但他也能感觉到，华晟那边确实造足了声势。
杨振国显然看到了林凡，远远地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挑衅，有嘲讽，还有一种“你输定了”的笃定。
林凡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凡听到隔壁桌有人在议论。
“听说了吗？华晟这次演示的是第五代系统，据说能达到国际先进水平。”
“红星厂呢？他们怎么样？”
“红星厂？没听说过，小厂吧？估计就是来凑数的。”
“也不能这么说，我听说他们技术还行……”
“技术还行有什么用？没规模、没背景，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的。”
林凡安静地吃着饭，仿佛没听见。
倒是王海气得脸都红了，想站起来理论，被韩博按住了。
“让他们说。”韩博低声说，“下午用事实打脸。”
饭后，离下午的演示还有一个小时。
林凡回到展位，做最后的准备。
他检查设备，检查程序，检查每一个细节。
脑海中，【文明火种】的光晕在稳定地闪烁。
突然，光晕波动了一下。
林凡心里一紧，顺着感知的方向看去。
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正在华晟展位后面摆弄着什么。那人的动作很快，像是在调整线路，但林凡的感知告诉他——
那人在华晟设备的电源线上，接了一个东西。
一个可以远程控制的继电器。
也就是说，如果有人想，可以在任何时候，切断华晟设备的电源。
林凡眯起眼睛。
这是……苦肉计？
假装设备故障，把责任推到供电问题上？
还是……
他不动声色，继续做自己的事。
但心里已经提高了警惕。
下午一点半，演示环节正式开始。
第一个上台的，就是华晟精工。
杨振国亲自讲解，那个德国专家站在旁边，时不时补充几句。
设备启动，运行，装配动作流畅。
屏幕上显示着各种参数，看起来都很漂亮。
演示到一半，杨振国突然说：“接下来，我们要展示一个突破性的功能——多品种混线装配。这套系统可以同时处理三种不同型号的零件，无需停机切换。”
台下响起一阵议论声。
这和红星厂要演示的内容，几乎一模一样。
王海脸色变了：“厂长，他们……”
“看着。”林凡平静地说。
台上，华晟的设备开始运行。机械臂抓取零件，装配，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林凡的感知告诉他，设备内部有异常。
振动幅度在增大，虽然很小，但确实在增大。
而且，那个德国专家的表情，也有些不自然。
演示进行到第五分钟，意外发生了。
一台机械臂在抓取零件时，突然卡顿了一下。
虽然很快恢复正常，但在场的技术人员都看出来了——那是控制失稳。
杨振国的脸色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笑容：“小插曲，不影响整体性能。”
然而，这个小插曲就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接下来的两分钟里，设备接连出现三次卡顿，最后一次，一个零件甚至从机械臂上掉了下来。
台下开始骚动。
吴老皱起了眉头。
郑厅长的脸色也不好看。
杨振国额头冒汗，拼命想挽回：“这是……这是现场干扰问题，我们设备在实验室里运行非常稳定……”
但没人听他的解释了。
演示在尴尬中结束。
掌声稀稀拉拉。
轮到红星厂了。
林凡深吸一口气，走上台。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有期待的，有怀疑的，有幸灾乐祸的。
他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我是红星厂的林凡。”
“接下来，我将用十分钟时间，向大家展示一套不一样的柔性装配系统。”
“这套系统不大，也不华丽。但它有一个特点......”
林凡顿了顿，看向台下。
“它很可靠。”
演示，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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