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厂三号车间的角落里，一台被帆布覆盖的机床静静矗立着。
帆布下，是红星厂历时三个月、投入全部技术力量打造的第一台高端五轴联动数控机床样机。它有个内部代号......“启明一号”。
启明，既是开始，也暗含了陈启明加入后带来的关键突破。
此刻，帆布周围站满了人。
陈启明穿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眼镜片上反射着日光灯的光。他手里拿着最后一版程序磁盘，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韩博站在他旁边，不停地看着手表。王海带着几个装配工在做最后的紧固检查。赵卫国紧张得直搓手，几次想开口问什么，又憋了回去。
林凡站在人群最前面，表情平静，但握紧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厂长，都准备好了。”陈启明深吸一口气，“现在开始？”
“开始。”林凡点头。
帆布被缓缓拉开。
银灰色的机床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五个运动轴的控制电机裸露在外，线路整齐地捆扎在一起。最引人注目的是控制柜——那是红星厂自主研发的第一代数控系统，外壳上贴着红星厂和研究院联合设计的徽标。
“硬件配置：国产化率87%。”韩博低声介绍，“主轴电机是上海电机厂的，导轨是昆明机床厂的，滚珠丝杠是洛阳轴承厂的。只有编码器和部分传感器是进口的，但咱们已经在研发替代品了。”
陈启明将磁盘插入控制柜，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屏幕亮起，蓝底白字的操作界面显示出来。界面设计得很朴素，但功能分区清晰。陈启明调出一个复杂的航空发动机叶片三维模型——这是他从北京带回来的测试件图纸。
“第一次实际加工，先做仿真验证。”陈启明声音平稳，“如果仿真通过，再进行实际切削。”
车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的电流声。
所有人屏住呼吸，盯着屏幕。
模型开始旋转，刀具路径自动生成。复杂的算法在后台运行，屏幕上实时显示着预测的加工误差曲线。
五秒钟。
十秒钟。
三十秒……
“仿真通过！”陈启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最大轮廓误差预测值……0.007毫米！”
车间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0.007毫米——这个精度，已经达到国际主流中高端五轴机床的水平！
“实际加工。”林凡沉声道。
一块航空铝材被固定在工装上。主轴启动，发出低沉的嗡鸣。机械臂开始移动，按照程序设定的轨迹，在铝块上切削出第一个曲面。
滋啦——
金属切削的声音在车间里回荡。
每个人都盯着刀具和工件接触的位置，盯着屏幕上实时反馈的误差数据。
陈启明的手心全是汗。
这三个月，他几乎住在车间里。从算法优化，到控制程序编写，到伺服参数调试，到机械装配精度校正……每一个环节，他都亲力亲为。
他见过太多“实验室成功、工厂失败”的例子。仿真数据再漂亮，到了实际加工时，温度、振动、装配误差、甚至是电网电压波动，都可能让一切前功尽弃。
一分钟。
两分钟。
第一个曲面加工完成。
陈启明几乎是冲到机床前，拿起千分表，亲自测量。
“0.008毫米……”他喃喃道，“实际误差0.008毫米！”
比仿真值稍大，但在允许范围内！
“继续！”林凡的声音也激动起来。
机床继续运转。
复杂的叶片曲面一点点在铝块上成型。机械臂流畅地变换着角度和姿态，五轴联动展现出令人惊叹的运动能力。
二十分钟后，最后一个曲面加工完成。
当主轴停止转动，车间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成功了！”
“咱们做出来了！”
“国产五轴！红星造！”
工人们激动地拥抱在一起。几个老钳工甚至抹起了眼泪，他们干了一辈子机加工，用的都是国外机床，今天第一次看到国产设备能达到这个水平。
陈启明捧着那个加工好的叶片工件，手在发抖。
叶片曲面光滑如镜，轮廓精准。他用三坐标测量仪快速扫描了一遍，所有尺寸都在公差范围内，最关键的轮廓精度，稳定在0.01毫米以内。
“厂长……”陈启明看向林凡，眼眶红了。
林凡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陈工，辛苦了。”
“不辛苦……值了！”陈启明用力摇头，“这台机床，这套系统……它真的能用了！”
韩博和王海也围了过来。三人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泪光。
这三个月，他们经历了什么，只有自己知道。
算法调试时，连续一周每天只睡三小时；机械装配时，为了一根丝杠的精度，反复拆装了七次；系统联调时，一个信号干扰问题排查了三天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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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一切都值了。
“测试数据全部记录。”林凡对韩博说，“整理成正式报告。另外，安排连续48小时无故障运行测试。我要最严苛的工况，模拟车间环境温度变化、电压波动、连续加工不同材料。”
“明白！”韩博立刻去安排。
林凡转向赵卫国：“卫国哥，通知食堂，今晚加餐！红烧肉管够！另外，这个月的奖金，翻倍！”
“好嘞！”赵卫国笑得合不拢嘴。
消息像长了翅膀，当天下午就传遍了整个红星厂。
工人们走路都带着风。见面打招呼，第一句都是：“听说了吗？咱们的‘启明一号’成功了！”
傍晚的食堂，气氛热烈得像过年。
林凡端着饭盒，跟工人们坐在一起吃饭。听着大家兴奋的议论，他心里暖洋洋的。
“厂长，咱们这机床，能卖多少钱一台？”一个年轻工人问。
“成本大概四十万。”林凡估算着，“如果量产，价格可以控制在六十万以内。”
“六十万？”旁边一个老师傅惊呼，“进口的得两三百万呢！咱们这个价格，不是要把那些洋牌子打趴下？”
“就是要把他们打趴下。”林凡认真地说，“咱们不做低价竞争，要做性价比竞争。同样的精度，咱们价格只有三分之一；同样的价格，咱们精度高一个等级。这样，客户才会选咱们。”
“那咱们得赶紧量产啊！”工人们七嘴八舌，“多造几台，卖给全国！”
“不急。”林凡笑道，“先通过测试，把稳定性做上去。第一批产品，必须百分之百可靠。”
正说着，陈启明端着饭盒过来了。
他在林凡旁边坐下，低声说：“厂长，有个情况得跟您汇报。”
“你说。”
“连续运行测试才六个小时，已经有三家公司来电话了。”陈启明表情古怪，“都是听说咱们样机成功了，想来现场看看。”
“哪三家？”
“哈一机、沈机，还有……华东精密。”
林凡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