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红星厂的“启明一号”样机成功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行业内激起的涟漪远比林凡预想的要大。
挂牌不到一个月的红星前沿技术研究院,突然成了香饽饽。
“厂长,今天又接到三个电话。”韩博拿着记录本走进林凡办公室,脸上是既兴奋又无奈的表情,“沈阳一家军工配套企业,想委托我们开发专用数控系统;武汉一家科研院所,问能不能合作申请国家重大专项;还有……上海一家外资企业的中国区技术总监,直接问陈启明老师愿不愿意跳槽,年薪开到了五十万。”
林凡从文件堆里抬起头:“外资企业?哪家?”
“德国海德曼机床的中国分公司。”韩博把记录本递过去,“他们的人事总监亲自打的电话,说知道陈老师在五轴算法上的造诣,愿意提供上海户口、国际培训机会,还有……项目分红。”
“手笔不小。”林凡扫了一眼记录,“陈老师什么态度?”
“陈老师直接把电话转给我了。”韩博苦笑,“他说他来红星厂不是为了钱,让我处理。但我听得出来,他有点不高兴,这才来几天,挖角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消息传得太快了。”
林凡放下笔,走到窗前。
研究院的小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楼前停着几辆外地牌照的轿车,都是这几天来考察的企业代表。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他轻声说。
“厂长,我觉得这事不简单。”韩博走到他身边,“陈老师来咱们厂,知道的人不多。就算行业内有消息灵通的,也不至于连他私人电话都知道。我怀疑……”
“有人故意泄露消息。”林凡接上他的话,“而且目的很明确,要么挖走陈老师,打击咱们的技术核心;要么用高薪扰乱咱们的团队,让其他人心理不平衡。”
韩博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不止陈老师,我这边也接到两个电话,都是猎头,问我对去南方发展有没有兴趣,开的待遇比现在高三成。”
“你怎么说?”
“我说红星厂待我不薄,暂时不考虑。”韩博推了推眼镜,“但厂长,这事得重视。咱们团队里都是技术人才,现在行业里缺的就是这种人。如果真有人系统性地挖咱们墙角,防不胜防。”
林凡沉默了几秒,转身回到办公桌前:“通知管理层,半小时后开会。”
会议室内气氛凝重。
赵卫国先汇报情况:“我这几天也接到几个奇怪的电话。有问咱们厂技术员工资水平的,有打听福利待遇的,还有个自称‘行业人力资源顾问’的,说要给咱们做薪酬调研,免费的。”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王海哼了一声,“我看就是来摸底,好针对性挖人。”
张启明作为销售负责人,提供了另一个视角:“我这几天跑客户,听到一些风声。说咱们红星厂现在‘飘了’,‘一个地方小厂搞五轴数控是不务正业’,‘投入那么大最后肯定血本无归’。这些话,都是在客户那里传的。”
“有人带节奏。”林凡一针见血,“技术挖角、舆论抹黑、动摇客户信心……这是一套组合拳。背后的人,对咱们研究得很透彻。”
“会不会是孙副总工那帮人?”赵卫国猜测,“上次在北京,他们就看不惯咱们出风头。”
“有可能,但不只是他们。”林凡分析,“孙副总工代表的是传统既得利益集团——他们靠代理进口设备赚钱,咱们搞国产替代动了他们的蛋糕。但这次的手法更系统,更像专业商业竞争的路数。”
他看向韩博:“韩博士,你查一下海德曼中国分公司的背景。我记得他们的总经理是个德国人,但副总经理……好像姓陈?”
韩博立刻打开笔记本:“对,陈永健,四十五岁,美国留学背景,之前在通用电气工作,三年前加入海德曼。他是上海人,但在北方有很多人脉关系。”
“陈永健……”林凡思索着,“他和孙副总工有没有交集?”
“我马上查。”
会议进行到一半,办公室的小刘匆匆进来:“厂长,陈老师那边……出状况了。”
“什么状况?”
“他爱人刚才来电话,说接到匿名信。”小刘表情紧张,“信里说陈老师在红星厂是‘大材小用’,‘一个中科院副研究员在小城市工厂里混日子’,还……还说他学术造假的事情在红星厂瞒不住了。”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学术造假?”韩博猛地站起来,“胡说八道!陈老师的论文我读过,每一篇都是实打实的成果!”
林凡脸色沉了下来:“信呢?”
“陈老师爱人吓坏了,把信传真过来了。”小刘递过一张传真纸。
林凡接过来,快速浏览。
信是用打印机打的,没有署名。内容极具煽动性,说陈启明在中科院期间“数据造假”“剽窃学生成果”,被单位“委婉劝退”,这才“灰溜溜”跑到红星厂。还暗示红星厂“明知故用”“包庇学术不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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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三滥。”林凡把传真纸拍在桌上,“这是要彻底毁掉陈老师的声誉。”
“厂长,这事必须查清楚!”王海气得脸色发青,“陈老师是什么人我们清楚,他要是学术造假,我王海把名字倒过来写!”
“查当然要查。”林凡冷静下来,“但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陈老师和他爱人。卫国哥,你马上开车去陈老师家,把他爱人接到厂里来。就说厂里要给她安排具体工作,先离开那个环境。”
“好!”赵卫国起身就走。
“韩博士,你联系中科院自动化所,以红星厂的名义发正式函,询问陈启明老师在原单位的工作表现和学术评价。要盖章的红头文件。”
“明白!”
“王工,你去找陈老师,把这事摊开了说。告诉他,红星厂百分百信任他,让他不要有心理负担。另外……”林凡顿了顿,“问问他,在原单位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会议结束后,林凡独自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窗外的厂区一片繁忙景象。新车间工地上塔吊转动,研究院小楼里灯火通明,车间里机器声轰鸣。
这一切来之不易。
但现在,有人想毁了它。
不是通过正面竞争,而是用这些阴暗手段。
手机响了,是郑厅长。
“小林,听说你们最近挺热闹?”郑厅长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郑厅长,您都知道了?”
“行业里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你们红星厂挖角不择手段,有人说你们技术造假,还有人说你们那个五轴样机是组装货,实际核心技术都是买的。”郑厅长顿了顿,“省里有些领导也听到了风声,问我怎么回事。”
林凡握紧手机:“郑厅长,我们……”
“你先别解释。”郑厅长打断他,“我问你几个问题。第一,陈启明有没有学术不端?”
“绝对没有。我们做过背景调查,他在中科院期间是骨干,离职是因为家庭原因。”
“第二,你们的五轴样机,核心技术是不是自主研发?”
“控制系统算法是我们和研究院联合研发,已经申请专利。机械部分借鉴了国内外公开技术,但做了大量改进和创新。”
“第三,你们现在团队里,有没有从其他单位挖来的人?”
林凡顿了顿:“有。但都是正常人才流动,我们给了合理补偿,也遵守了竞业协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小林,你记住。”郑厅长的声音严肃起来,“树大招风。你们红星厂现在走得太快,太显眼。有人佩服,就有人眼红。技术竞争不过,就会用别的手段。”
“我明白。”
“明白就好。”郑厅长语气缓和了些,“省里对你们是支持的。但你们自己也要做好准备,接下来可能会有更多类似的事情。举报信、舆论攻击、挖角、甚至客户施压。”
林凡深吸一口气:“郑厅长,我们不怕竞争,就怕不公平竞争。”
“世界上没有绝对公平。”郑厅长说,“你们要做的,是把技术做实,把产品做好,把市场做大。真金不怕火炼,但炼的过程,会很痛苦。”
挂了电话,林凡走到研究院小楼。
陈启明正在实验室里调试设备,看到林凡进来,放下手中的万用表。
“厂长,王工都跟我说了。”陈启明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有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那封匿名信的内容,一半是捏造,一半是歪曲。”
“坐下说。”林凡拉过两把椅子。
两人在实验台旁坐下。窗外,夕阳西下,天边一片橘红。
“我在中科院期间,确实有过一次争议。”陈启明开门见山,“三年前,我主持一个863项目,关于智能控制算法在航天器上的应用。项目组里有个博士生,叫周文斌,他负责一部分仿真代码。”
林凡静静听着。
“项目结题前,周文斌私下找到我,说他想用这个成果申请国外博士后的位置,希望我在论文作者排序上‘照顾’一下。”陈启明声音平静,“我拒绝了。第一作者应该是实际贡献最大的人,这是原则。”
“然后呢?”
“然后他就在课题组里散布谣言,说我剽窃他的思路,还伪造数据。”陈启明苦笑,“所里调查了两个月,最后证明我是清白的。但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对我的影响很大。正好那时候我妻子想回老家,我就提出了离职。”
林凡点头:“这个周文斌,现在在哪?”
“听说去了上海一家外企,具体哪家不清楚。”陈启明顿了顿,“厂长,我本来不想提这些陈年旧事。但既然有人拿这个做文章,我觉得有必要说清楚。我来红星厂,是想踏踏实实做技术,不想再卷入这些是非。”
“你不是卷入是非,是是非找上你。”林凡拍拍他的肩膀,“陈老师,你放心。红星厂既然请你来,就会对你负责到底。这件事,我们会处理。”
“怎么处理?”陈启明问,“匿名信没有署名,查不到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