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红星厂。
林凡收到了协会的正式回复函。
“十台设备，稳定运行一年以上……”韩博念着函件，苦笑，“这摆明了就是不让咱们参加。”
“意料之中。”林凡把函件放进抽屉，“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咱们走的路是对的。”
“厂长，开发大赛的公告发出去了。”韩博汇报，“反响比预想的要好。三天时间，已经有二十多所高校的团队报名，还有几个小型软件公司也感兴趣。”
“好。”林凡点头，“记住，大赛不是目的，是手段。咱们要通过这个大赛，发现人才，积累应用案例，最重要的是——证明开放式系统的价值。”
“我明白。”韩博说，“另外，陈老师那边有好消息。《机械工程学报》的外审意见回来了，评价很高，建议尽快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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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林凡终于露出一丝笑容，“这是第一步。”
正说着，赵卫国匆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厂长，出事了。”
“慢慢说。”
“咱们的第一批设备，出问题了。”赵卫国喘着气，“不是咱们的厂里，是在哈一机那边。他们试用咱们的那台设备，昨天突然停机，显示‘主轴过载报警’。他们的工程师查了半天，找不出原因。”
林凡脸色一沉：“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下午。刘处长亲自给我打的电话，语气很急。他说如果不能尽快解决，可能会影响后续订单。”
“王工呢？”
“已经带人赶过去了，刚上高速。”
林凡站起来：“咱们也去。”
“厂长，您亲自去？”赵卫国惊讶。
“必须去。”林凡抓起外套，“第一批设备，第一个客户，第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怎么解决，决定了市场对咱们的信任度。”
三小时后，哈一机三号车间。
林凡赶到时，王海已经带着两个技术员在设备旁忙活了。
刘处长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看到林凡，他迎上来：“林厂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刘处长，情况怎么样？”林凡直接问。
“还是不行。”刘处长摇头，“报警代码显示主轴过载，但实际负载并不大。我们的工程师怀疑是传感器误报，但换了传感器，问题依旧。”
林凡走到设备前。
“启明一号”静静停在那里，控制屏上红色的报警信息格外刺眼。
王海满头大汗：“厂长，我们检查了机械部分，没问题；电气线路，没问题；控制程序，也没问题。但一启动加工，运行不到十分钟就报警。”
“加工的是什么零件？”林凡问。
“就是普通的端盖，以前用其他设备加工从来没出过问题。”刘处长递过图纸，“你看，结构简单，切削量也不大。”
林凡接过图纸，仔细看了几秒。
“刘处长，我能看看加工工艺卡吗？”
“当然。”刘处长让人拿来工艺文件。
林凡快速翻阅，目光停留在一行参数上：“主轴转速8000转，进给速度1500毫米/分钟……这个参数，是谁定的？”
“是我们的工艺工程师。”刘处长说，“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可能就在这里。”林凡指着参数，“我们的设备主轴最高转速是转，但最佳工作区间是4000-6000转。超过6000转，需要特殊的冷却和润滑条件。你们这个工艺，是照搬以前进口设备的参数吧？”
刘处长一愣：“是……是的。我们想着，设备性能应该差不多……”
“差很多。”林凡摇头，“进口设备的主轴是恒温油冷，咱们的是气冷。散热条件不同，最佳工作点就不同。你们用进口设备的参数来用咱们的设备，就像让一个长跑运动员去跑短跑，不出问题才怪。”
他转身对王海说：“王工，调整参数。主轴降到5500转，进给降到1000，试试。”
王海立刻操作。
参数修改后，重新启动设备。
嗡！！！
主轴转动，机械臂移动，刀具切入工件。
十分钟过去，没有报警。
二十分钟，依然平稳。
加工完成，零件取下，检测合格。
刘处长看着数据，长长舒了口气：“原来是这样……林厂长，抱歉，是我们自己的问题。”
“不，是我们的问题。”林凡诚恳地说，“我们没有给用户提供详细的工艺指导，没有做好技术交底。这是我们的失误。”
他看向王海：“王工，你留下，配合哈一机的工程师，重新梳理所有典型零件的加工工艺参数。要做成手册，详细标注。”
“明白！”
刘处长握住林凡的手：“林厂长，您这样处理问题，我服了。设备有问题不怕，怕的是态度有问题。您这态度，我放心。”
回程的车上，赵卫国感慨：“厂长，今天这事处理得漂亮。刘处长本来一肚子火，现在反而更信任咱们了。”
“问题是掩盖不了的。”林凡看着窗外飞驰的景色，“越掩盖，爆发时越严重。不如坦诚面对，快速解决。”
“但这事也给咱们提了个醒。”林凡继续说，“开放式系统，意味着用户有更多自主权，但也意味着更多出错的可能。咱们必须把工作做细，把文档写全，把培训做好。”
“是啊。”赵卫国点头，“对了厂长，还有件事。我打听到，协会那个测评活动，外资企业赞助了三百万。”
“三百万？”林凡挑眉，“难怪。”
“还有，”赵卫国压低声音，“孙副总工的儿子，在上海开了家贸易公司，主要代理……德国海德曼的配件。”
林凡眼睛眯了起来。
原来如此。
技术之争的背后，是利益之争。
测评活动、行业标准、市场门槛……所有这些，都绕不开两个字：利益。
“卫国哥，”林凡缓缓开口，“你说，如果咱们也成立一个联盟，一个真正开放的、非营利的联盟，会有人加入吗？”
“难说。”赵卫国想了想，“大厂可能观望，小厂可能没实力。但高校、研究所，应该会感兴趣。”
“那就从高校开始。”林凡做出决定，“韩博士那个开发大赛，就是切入点。咱们通过大赛，发现好项目，好团队，然后邀请他们加入联盟，共同开发应用生态。”
“需要钱啊。”赵卫国提醒，“联盟要运行，要组织活动，要支持项目……”
“我想办法。”林凡说。
车窗外，天色渐暗。
远方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像星火，在黑暗中闪烁。
林凡想起系统界面里，那个缓缓旋转的【文明火种】图标。
开放、共享、协作……这些理念，不正是“火种”应该传播的吗？
技术可以封锁，利益可以垄断。
但思想一旦传播开，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他握了握拳头。
这条路很难，但必须走。
因为这是一条对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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