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三份文件。
左边是《关于发起“中国开放式数控系统产业联盟”的倡议书》草稿，已经改了七遍。
中间是开发大赛的报名统计表......短短十天，来自高校、科研院所和小型科技公司的报名团队达到了四十七个。
右边是一份邀请函复印件，来自中国工程院机械与运载工程学部，邀请红星厂参加“智能制造前沿技术研讨会”，时间就在下周五。
三份文件，三个方向。
赵卫国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个饭盒：“厂长，先吃饭吧。都八点了。”
林凡这才意识到天已经黑了。他接过饭盒，是食堂做的土豆炖肉和米饭，还冒着热气。
“卫国哥，坐。”林凡扒了口饭，“联盟的事，你怎么看？”
赵卫国拉了把椅子坐下：“难。我这几天托人打听了一圈，大厂态度暧昧，小厂怕得罪人。倒是有几所高校明确表示支持，但高校没有决策权。”
“意料之中。”林凡嚼着米饭，“联盟这种事，本质上是在动别人的奶酪。大厂有现成的技术路线，有稳定的供应链，凭什么跟着咱们冒险？”
“那咱们还搞吗？”
“搞。”林凡放下筷子，“但不是现在。”
他拿起那份工程院的邀请函：“下周五这个研讨会，是个机会。机械与运载工程学部，七位院士，三十多位学部委员。这些人说话，协会得听。”
赵卫国眼睛一亮：“您是说……”
“借力。”林凡指着邀请函，“研讨会主题是‘智能制造前沿技术’，正好契合咱们开放式系统的理念。我要在会上做个报告，不只讲技术，还要讲产业生态，讲开放式联盟的必要性。”
“可咱们连联盟章程都没定……”
“所以这周必须定下来。”林凡翻开日历，“今天周二，离研讨会还有十天。这十天里，我们要完成三件事：第一，完善联盟倡议书，明确宗旨、架构、运作模式；第二，至少争取到五家单位的联合发起意向；第三，准备一份能让院士们眼前一亮的报告。”
赵卫国苦笑：“厂长，十天，这三件事哪件都不容易。”
“所以才要抓紧。”林凡站起来，“通知韩博、陈启明、王海，半小时后开会。你也参加。”
晚上八点半，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韩博带着黑眼圈，陈启明眼镜片上都是油污，王海工作服都没换，身上还有机油味。
“都辛苦了。”林凡给每人倒了杯茶，“但更辛苦的还在后面。”
他把三件事说了一遍。
韩博第一个发言：“联盟章程我有个想法，咱们不能搞成传统的行业协会。要更灵活，更像技术社区。比如，成员分为核心成员和普通成员。核心成员有投票权，但要承担更多义务；普通成员可以免费使用接口规范，参与活动，但没有决策权。”
“这个思路好。”陈启明点头，“但核心成员的标准怎么定？总不能谁给钱多谁就是核心。”
“技术贡献。”林凡说，“提出多少有效提案，开发多少应用模块，培养多少人才……用可量化的技术指标来衡量。”
王海挠挠头：“我插一句啊......这些虚的东西都好说，但实际问题呢？比如联盟要办公吧？要组织活动吧？要发通知吧？这些都要钱。钱从哪来？”
会议室安静了。
这是最现实的问题。
“三个来源。”林凡早有准备，“第一，核心成员的会费，象征性收一点，一年一万块；第二，企业赞助，但赞助商不能影响联盟的技术中立性；第三，项目合作收入，比如联盟承接一些横向课题，收益按贡献分配。”
“一万块会费？”赵卫国皱眉，“大厂可能不在乎，但小厂和高校会觉得贵。”
“那就分级。”韩博建议，“高校和科研院所免会费，小厂象征性收两千，大厂收一万。另外，咱们可以争取政府支持，这种产业联盟，科技厅、工信厅通常有专项资金。”
“这个可以操作。”林凡记下来，“韩博士，你负责起草详细的章程草案，周五前给我。”
“好。”
“第二件事，联合发起单位。”林凡看向众人，“咱们分头行动。陈老师，你负责高校和科研院所。你在中科院、清华都有熟人，先从这些地方突破。”
陈启明想了想：“清华的王秉衡教授，上次在研讨会上就支持咱们。我可以先找他。”
“但要明确一点。”林凡提醒，“咱们找的是联合发起，不是简单支持。要签意向书，要承诺投入资源参与联盟活动。”
“我明白。”
“王工，你负责联系咱们的供应商和客户。”林凡转向王海，“上海电机厂、洛阳轴承厂、昆明机床厂，这些跟咱们合作密切的，可以争取。哈一机、沈机这些客户，也试探一下态度。”
“沈机可能难。”王海实话实说，“他们自己有系统研发团队，跟咱们是竞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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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争也可以合作。”林凡说，“咱们的开放式系统，他们可以用，可以基于它开发自己的专用模块。这就是生态的意义。”
“我试试。”
“卫国哥，你负责跑政府部门。”林凡最后说，“省科技厅、工信厅，还有市里的相关部门。先探探口风，看有没有政策支持。”
赵卫国点头：“科技厅的李副厅长我熟，明天就去找他。”
“好。”林凡看了看表，“现在是晚上九点。十天时间，大家辛苦一下。研讨会后，我请大家喝酒。”
散会后，林凡回到办公室，没有立刻开始工作，而是先唤出了系统界面。
【声望值：/】
又涨了一些。看来发布会的后续效应还在持续。
【本周知识碎片已刷新】
【1.产业联盟运作模式案例库】
【2.技术标准制定流程与关键节点】
【3.院士团队沟通技巧与要点】
又是恰逢其时的知识。
林凡闭上眼睛，让三份知识碎片融入脑海。
产业联盟运作模式……原来世界上早有成功案例。美国的工业互联网联盟、德国的工业4.0平台、日本的价值链促进会……虽然名称不同，但核心理念相似：开放、协作、生态。
技术标准制定流程……从提案到草案，从征求意见到发布实施，每个环节都有门道。关键是要抓住“窗口期”，在技术路线尚未固化时切入。
院士团队沟通技巧……不要讲技术细节，要讲战略意义；不要讲困难，要讲解决方案；不要讲我要什么，要讲我能贡献什么。
睁开眼睛时，林凡心中有了更清晰的路线图。
他打开电脑，开始修改报告PPT。
第一页，标题：《开放式数控系统：中国智能制造生态的破局之钥》。
周三上午，陈启明坐上了去北京的高铁。
火车上，他反复演练着要说的话。
王秉衡教授是清华机械工程系的学术带头人，也是中国工程院院士候选人，在行业内有很高的声望。如果能争取到他的支持，意义重大。
但陈启明心里没底。
他和王教授有过几次学术交流，但私交不深。这次突然上门谈联盟的事，会不会太冒昧？
手机响了，是林凡发来的短信：“陈老师，放轻松。咱们是去做一件对行业有益的事，不是去求人帮忙。把这个心态摆正，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陈启明深吸一口气，回复：“明白。”
下午两点，清华园。
王秉衡的办公室在一栋老楼里，书架上堆满了专业书籍和期刊，桌上摊着几份手稿。
“启明来了，坐。”王教授摘下老花镜，“喝什么茶？我这有龙井。”
“谢谢王老师，白水就行。”
陈启明坐下，有些拘谨。
“别紧张。”王教授笑了，“你那个论文我看了，写得很好。特别是关于自适应补偿算法的那部分，有创新性。”
“王老师过奖了。”陈启明从包里拿出联盟倡议书，“其实今天来，是想向您汇报一件更重要的事。”
他把倡议书递过去，简要说明了联盟的构想。
王教授仔细看了十分钟，期间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的时钟滴答作响。
“想法很好。”王教授终于开口，“开放式系统，确实是方向。但启明啊，你想过没有，这事为什么以前没人做？”
陈启明一愣。
“因为难。”王教授自问自答，“难不在技术，在人心。各大厂都有自己的小算盘，高校之间也有竞争。你想把大家拉到一张桌子上，谈何容易？”
“所以我们需要像您这样的前辈支持。”陈启明诚恳地说，“您在行业内德高望重，您说一句话，比我们说一百句都管用。”
王教授摆摆手：“德高望重谈不上。但我可以表个态——这个事，我支持。”
陈启明心中一喜。
“但是，”王教授话锋一转，“光我支持没用。你得让更多人看到好处。比如，联盟能带来什么实际利益？高校老师加入，能多发论文吗？能多拿项目吗？企业加入，能降低成本吗？能提升竞争力吗？”
这些问题很现实。
陈启明想了想：“对高校来说，联盟可以提供真实的工业数据和应用场景，这对科研很有价值。对企业来说，可以共享基础技术研发成果，降低创新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