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结束后的第三天，红星厂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林凡坐在主位，面前摊着厚厚一沓订单意向书。韩博、陈启明、王海、赵卫国围坐一圈，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睛亮得惊人。
“十二台订单，合同金额六百四十万。”赵卫国念着统计数字，声音都在发颤，“厂长，咱们建厂这么多年，一次性接这么多订单还是头一回！”
王海搓着手：“关键是这些订单都带着预付款，百分之三十，一百九十二万现金！咱们新车间建设的资金缺口这下全填上了！”
“不只是钱的问题。”韩博推了推眼镜，“哈一机、沈机、大连机床……这些都是行业里有分量的客户。他们敢下订单，说明对咱们技术是真认可。”
林凡没有立刻说话，他翻看着订单明细，目光在“交货期”一栏停留了很久。
“三个月内交付首批五台，六个月内完成全部十二台。”他抬起头，“王工，生产上压力大不大？”
王海脸上的兴奋褪去几分，换上认真神色：“压力肯定有。但咱们现在有经验了，‘启明一号’的工艺文件都整理出来了，关键零部件供应商也稳定了。只要原材料跟得上，三个月出五台，我有七成把握。”
“我要十成把握。”林凡放下文件，“这不是普通的设备订单，这是咱们红星厂在高端市场的第一仗。任何一台设备出问题，都会影响所有客户对我们的信心。”
会议室安静下来。
陈启明开口：“厂长，我这边可以调整一下。把算法团队分成两组，一组继续优化系统，另一组专门做售后技术支持。设备交付后，我们派人跟机服务，保证客户用得顺手。”
“这个思路好。”林凡点头，“但还不够。韩博士，你那边呢？联盟的倡议书修改得怎么样了？”
韩博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按您的意见改了三稿。核心思路就是开放、协作、共赢。咱们提供基础接口规范，成员单位可以基于这个规范开发自己的应用模块。联盟负责组织技术交流、制定标准、推广优秀方案。”
“有没有具体的好处？”赵卫国问，“光讲理念不行，得让企业看到实际利益。”
“有。”韩博翻到第三页，“第一，联盟成员可以优先获得红星厂的技术培训，免费参加咱们组织的开发大赛；第二，成员开发的优秀应用模块，可以通过联盟渠道向所有成员推广，开发者可以获得销售分成；第三，联盟会组织集体采购，降低零部件成本。”
林凡补充：“还有第四，联盟可以联合申请国家科研项目。单个企业力量有限，抱团才有机会拿下大课题。”
“这个吸引力大！”王海一拍大腿，“现在国家支持智能制造，一个重大项目就是几百万上千万的经费！”
“问题是，谁会第一个加入？”陈启明泼了盆冷水，“咱们现在虽然有点名气，但毕竟是小厂。那些大企业，凭什么跟着咱们搞联盟？”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
林凡站起来，走到窗前。厂区里，工人们正在拆卸发布会的展台，彩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还记得咱们刚做‘启明一号’的时候吗？”他转过身，“所有人都说不可能，一个小地方的小厂，搞什么五轴数控？但咱们做成了。”
他走回会议桌：“现在也一样。所有人都觉得，联盟应该由大企业牵头，由行业协会组织。但大企业有自己的算盘，协会有自己的利益。他们不会真心推动开放，因为开放意味着打破垄断。”
“所以咱们必须做？”韩博问。
“必须做。”林凡斩钉截铁，“而且要从最难的地方开始，说服第一家核心成员加入。”
“选谁？”赵卫国问。
林凡翻开笔记本，上面写着一串名字：“哈一机的刘处长算一个。他在发布会上第一个下订单，对咱们的技术是真认可。而且哈一机是国有企业，有改革创新的动力。”
“沈机呢？”王海问，“他们的代表也下了订单。”
“沈机要谨慎。”林凡摇头，“他们是行业龙头，有自己的技术路线。现在下订单，更多是想摸清咱们的底细。让他们加入联盟可以，但不能作为核心发起单位。”
“那还有谁？”
林凡在笔记本上圈出一个名字：“省工业大学。”
“高校？”赵卫国一愣。
“对。”林凡解释，“高校没有那么多利益纠葛，教授们关注的是学术和技术。而且高校有人才，有科研能力。如果能争取到省工大的支持，联盟的技术含量就立住了。”
韩博眼睛一亮：“省工大机械学院的李院长，我认识！他去年还来咱们厂考察过，对咱们的技术很感兴趣。”
“那就从李院长开始。”林凡拍板，“韩博士，你负责联系。不要一上来就谈联盟，先邀请他来厂里做技术交流，看看咱们的真实水平。”
“明白！”
“陈老师，你准备一份详细的技术报告，把咱们‘龙腾’系统的算法原理、架构设计、实测数据都整理出来。要专业，但也要让非专业人士能看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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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王工，你这几天盯紧生产。第一批五台设备，必须做到零缺陷。这是咱们的底气。”
“放心！”
“卫国哥，你跟我去趟省城。”林凡最后说，“该拜访的领导，该走的流程，该递的材料，一样不能少。”
任务分配完毕，众人各自忙碌。
林凡叫住正要离开的赵卫国：“卫国哥，还有件事。你托人打听一下，陈永健最近在干什么。”
“海德曼那个副总？”赵卫国皱眉，“厂长，您怀疑他还会搞小动作？”
“不是怀疑，是肯定。”林凡说，“发布会他来了，看到咱们的技术是真的，订单是真的。按照他的性格，不会就这么认输。”
“我马上去查。”
下午，林凡带着赵卫国出发去省城。
车上，赵卫国汇报刚打听到的消息：“厂长，陈永健昨天下午就回上海了。但他在省城留了两个人，一个在行业协会，一个在科技厅旁边开了家咨询公司。”
“动作真快。”林凡冷笑，“行业协会那个，是想影响标准制定；科技厅旁边的，是想摸清政策动向。”
“咱们怎么办？”
“正常办。”林凡看着窗外飞驰的景色，“他搞他的，咱们搞咱们的。但你要记住这两个人的名字和单位，以后打交道多留个心眼。”
车到省城，已经是下午三点。
林凡先去了科技厅，找李副厅长汇报工作。
办公室里，李副厅长正在看文件，见林凡进来，放下手中的笔。
“小林来了，坐。”他指了指沙发，“发布会开得不错，我在电视上看到了。省领导也看到了，还特意打电话问我，红星厂是不是真把五轴数控做出来了。”
“谢谢领导关心。”林凡坐下，“我们也是摸着石头过河，还有很多不足。”
“谦虚是好事，但也不能太谦虚。”李副厅长倒了杯茶，“技术上的事我不懂，但市场反应我看得懂。十二台订单，六百多万合同，这可不是小数目。说明你们的路线是对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小林，我听说你要搞什么联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