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红星厂的采购部办公室还亮着灯。
老孙和两个手下正在核对供应商名单,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
“王总,我是红星厂的老孙。对,还是那批伺服电机的事。什么?你们生产线检修?”
“李厂长,我们下个月需要的那批滚珠丝杠.什么?订单排满了?加钱也不行?”
“张经理,精密轴承啊?缺货?”
挂了电话,老孙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孙部长,这不对劲啊。”一个年轻采购员小陈皱着眉头,“今天联系了七家供应商,六家都说没货或者要延期。哪有这么巧的事?”
老孙没说话,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很沉。
昨天宋卫国提醒之后,他就开始排查供应链。结果比预想的还要糟。
伺服电机、滚珠丝杠、精密轴承、特种钢材,柔性系统需要的十几种关键零部件,超过一半的供应商都出现了“状况”。
有的说生产线检修,有的说原材料涨价,有的干脆说订单太多排不过来。
理由五花八门,但结果都一样,供货要延期,少则半个月,多则一两个月。
“科锐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整啊。”另一个采购员老赵愤愤地说,“断了咱们的供应链,咱们有技术也白搭!”
老孙掐灭烟头:“别嚷嚷。这事厂长已经知道了,肯定有办法。”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也没底。
供应链是制造业的命脉。缺一个关键零件,整条生产线就得停摆。
红星厂现在订单排得满满的,省汽车厂第二批二十套设备要交货,还有新签的十几家客户等着要货。如果供应链断了,交不了货,不仅要赔违约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誉也得砸了。
“孙部长,那现在怎么办?”小陈问。
“继续找。”老孙咬着牙,“本地没有,就去外地找。省内没有,就去省外找。价格高点也行,运费咱们自己贴。总之,货必须到位!”
“明白!”
采购部的人又开始打电话,翻黄页,查企业名录。
同一时间,林凡正在家里,陪着宋奶奶说话。
“小凡啊,你这几天脸色可不好。”宋奶奶拉着林凡的手,满眼心疼,“是不是厂里又出事了?”
“没事,奶奶。”林凡笑着说,“就是忙了点。”
“别蒙我。”宋奶奶拍拍他的手,“你卫国哥都跟我说了。那个外国公司,是不是又找麻烦了?”
林凡知道瞒不过,点点头:“是有点麻烦,但能解决。”
“解决?怎么解决?”宋奶奶叹了口气,“人家是大公司,有钱有势。咱们小门小户的,怎么跟人家斗?”
“奶奶,不是这么说的。”林凡认真道,“他们有钱,咱们有技术。他们有关系,咱们有产品。制造业这个事,最终还是得靠真本事。”
宋奶奶看着他,眼神复杂:“小凡,奶奶知道你有志气。但有时候啊,该低头就得低头。咱们开厂子,不就是为了赚钱过日子吗?何必跟人家硬碰硬……”
“奶奶,如果只是为了赚钱过日子,我当初就不会接手红星厂。”林凡打断她,语气温和但坚定,“红星厂有三千多工人,背后是三千多个家庭。如果咱们低头了,认输了,这些人怎么办?”
“再说,这不是咱们一家厂子的事。”他继续说,“现在国家要搞制造业升级,要搞自主创新。如果咱们这样的企业都被外国公司打趴下了,以后谁还敢搞创新?谁还敢跟外国公司竞争?”
宋奶奶沉默了。
她想起以前的日子,厂子快倒闭的时候,儿子宋卫国天天唉声叹气,一家人愁云惨淡。是林凡来了,带着大家搞技术,接订单,厂子才活过来。
这几个月,她看到厂里的工人们脸上有了笑容,腰板挺直了,说话也有底气了。连带着街坊邻居都羡慕,说红星厂的人有福气,跟了个好厂长。
“你说得对。”宋奶奶终于开口,“咱们不能认输。小凡,你就放手去干,奶奶支持你。”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你要记住,再忙也得顾着身子。身体垮了,什么都是空的。”
“我知道,奶奶。”林凡心里一暖。
这时,电话响了。
林凡接起来,是老孙。
“厂长,情况不太好。”老孙的声音很疲惫,“我联系了二十七家供应商,只有三家能正常供货。其他的,要么延期,要么加价,要么干脆说没货。”
“具体缺什么?”林凡问。
“最缺的是伺服电机和精密轴承。”老孙报了几个型号,“这都是进口件,国内能做的厂家不多。而且……我打听到,科锐的人最近跟这几家厂子走得很近。”
果然。
林凡早有预料,但听到确切消息,心里还是一沉。
“如果从国外直接进口呢?”他问。
“时间来不及。”老孙说,“报关、运输,最快也要一个月。而且科锐肯定也会卡咱们的进口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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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沉思片刻:“咱们库里还有多少库存?”
“伺服电机还能撑半个月,轴承最多十天。”
十天。
也就是说,如果十天内找不到新的供应商,生产线就得停。
“厂长,要不……”老孙犹豫着说,“咱们跟科锐谈谈?他们无非是想让咱们退出市场,也许能谈个条件。”
“不用谈。”林凡直接打断,“老孙,你记住,越是在这种时候,越不能示弱。你一旦示弱,对方只会得寸进尺。”
“可是……”
“没有可是。”林凡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继续找供应商,本地没有就去外地,国内没有就考虑进口。价格不是问题,只要能保证质量,按时供货。”
“另外,”他补充道,“从明天开始,你安排人,把咱们所有库存的关键零部件都盘一遍。建立安全库存预警机制,低于安全线的,提前预警。”
“明白。”老孙的声音重新有了力气,“厂长,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把货搞到!”
挂了电话,林凡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宋奶奶去睡了,屋里很安静。
窗外月光很好,洒在地板上,一片银白。
林凡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供应链被卡,这是制造业企业最致命的软肋。科锐这一招,确实打在了要害上。
但他不能慌。
一慌,就输了。
他起身走到书房,打开台灯,铺开纸笔。
第一,要解决眼前的供应危机。老孙在外找供应商是一方面,他自己也要想办法。也许……可以从系统里兑换一些替代方案?
第二,要建立长期的供应链安全体系。不能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关键零部件,至少要有两家以上的合格供应商,最好是一家国内一家国外。
第三,最根本的,还是要加快核心零部件的自主研发。伺服电机、精密轴承这些,不能总依赖进口。虽然难,虽然慢,但必须做。
他想起“文明火种”中那些关于精密制造的知识碎片。虽然现在解锁的还不多,但已经有了方向。
也许,可以跟韩博商量一下,成立一个核心零部件预研小组?
正想着,电话又响了。
是韩博,声音很兴奋:“厂长!成了!”
“什么成了?”
“您说的那个自适应滤波算法,我们试出来了!”韩博激动得语速很快,“虽然还是雏形,但效果很好!在模拟测试中,能把信号干扰降低80%以上!”
林凡精神一振:“这么快?”
“我们连夜加班,试了十几种算法组合。”韩博说,“最后用您说的那个‘小波变换加机器学习’的思路,效果最好。王工现在还在实验室,说要再做一轮测试。”
“好,太好了。”林凡由衷地高兴。
技术上的突破,永远是应对危机的最好武器。
“韩博士,你们辛苦。这个突破很重要,不只是解决了咱们自己的问题,以后还可以做成产品。”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韩博更兴奋了,“厂长,如果这个系统能成熟,不光咱们的设备能用,其他工厂的设备也能用。现在很多工厂都有电磁干扰问题,影响设备精度和寿命。这是一个大市场!”
林凡笑了。技术人员的思维总是这么直接——看到技术,就想到产品,想到市场。
但这正是他需要的。
“韩博士,你先把这个技术完善好,做出原型系统。另外,我还有个想法。”
“您说。”
“咱们现在供应链被人卡脖子,关键零部件依赖进口。”林凡缓缓道,“我想,是不是可以成立一个核心零部件研发小组,先从技术门槛相对较低的做起,比如,精密导轨?”
韩博沉默了几秒:“厂长,这个难度很大。精密导轨看起来简单,但要做到高精度、高刚性、长寿命,对材料、热处理、加工工艺都有极高要求。”
“我知道难。”林凡说,“但再难也得做。科锐今天能卡咱们的伺服电机,明天就能卡导轨,后天就能卡轴承。只有把核心技术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能真正不怕别人卡脖子。”
电话那头传来深呼吸的声音。
“厂长,您说得对。”韩博的语气变得坚定,“技术上,确实很难。但如果我们不做,就永远受制于人。”
“你有信心吗?”
“有!”韩博斩钉截铁,“虽然难,但方向是明确的。咱们有设备,有人才,还有您那些……新思路。我觉得,可以试试。”
“好。”林凡说,“明天你来我办公室,咱们详细谈。”
挂掉电话,已经是凌晨一点。
但林凡毫无睡意。
他走到窗前,看着夜色中的城市。
远处,红星厂的方向,还有几点灯光亮着,那是技术部实验室,王海和韩博他们还在加班。